几个人挤在里头，站不直，只能蹲着或者坐着。
小荷还在哭，被李掌柜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清韵靠着方悠悠，攥着她的衣裳，一声不吭。
外头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像是从头顶上碾过去。
有人在喊，在叫，在骂，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有马嘶声，有小孩的哭声。
方悠悠蹲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周清怀的手按在刀柄上，也没动。
李掌柜抱着小荷，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小荷已经不哭了，把脸埋在娘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清韵抬起头，在黑暗里找方悠悠的脸，小声说：“姐，我怕。”
方悠悠把她搂紧了一点：“不怕。”
外面又一阵马蹄声过去了，有人在喊：“搜仔细了，别漏了——”
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然后是砸门的声音，有人尖叫，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有骂声。
李掌柜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地响。
方悠悠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等着它们过去。
惊慌的时辰慢慢过去，外头的马蹄声远了，叫喊声也远了，但还有人在走动，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偶尔有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客栈里来了人。
脚步声从大堂传进来，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有人在屋里走，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的。
碗摔碎的声音，桌子被掀翻的声音，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在喊：“灶房在哪儿？”
另一个声音说：“后头。”
脚步声往后院来了。
地窖里几个人一动不动。
李掌柜捂着女儿嘴的手更紧了些，小荷缩在她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出声。
周清韵靠着方悠悠，攥着她的衣裳，手指头捏得发白。
方悠悠没动，听着头顶的动静。
周清怀的手按在刀柄上，呼吸压得很低。
一阵脚步声过去，然后听到灶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锅碗瓢盆的响声，有人在翻东西。
一个声音说：“有米。”
另一个说：“都搬走。”
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搬东西出去，有人还在翻。
一个声音说：“就这些？”
另一个说：“就这些，穷得叮当响。”
有人往水井这边走了几步。
方悠悠听见头顶的木板被踩得响了一下，那半盆水晃了晃，没洒。
上面的人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喊：“那边有没有？”
头顶的人应了一声“都是些破篮子，什么都没有”，走开了。
灶房里又翻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脚步声往外走，门没关，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大堂里还有人，在翻柜子，在摔东西，在骂骂咧咧。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也往外走了，最后有人喊了一声“走了”，脚步声都出去了。
地窖里还是没人动。
方悠悠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应该是从街上过去，好几拨，有的往东，有的往西。
有人在喊：“都集中到那边去，天黑之前清点完。”
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然后是天黑下来的那种安静，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是那种模模糊糊的、远处有人在动、但近处什么都没有的安静。
又过了很久，街上有了新的声音。
不是马，是人，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镇子外面进来的，轰隆隆的，但比马蹄声闷。
有人在发号施令，声音很大，隔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脚步声散开了，往各个方向去。
有一拨往客栈这边来了。
地窖里几个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进了院子，好几个人的。
有人推灶房的门，进去了，翻了一阵，出来。
一个声音说：“灶上没什么东西，被人搬过了。”
另一个说：“屋里呢？”
“也搬过了，空的。”
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有人往水井这边走了几步。
方悠悠听见头顶那盆水又晃了一下。
脚步声停下来，那人像是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喊：“那边有什么？”
站在水井边的人应了一声：“几个破篮子，一个木盆。”
脚步声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地窖入口更近了。
方悠悠感觉到周清怀的手动了一下，刀往外抽了一寸。
另一个声音喊：“走了，这边没什么东西。应该是前面那批骑兵搜了一波了。”
站在水井边的人停了一下，转身走了。
脚步声往外去，出了院子，上了街。
有人在街上喊：“这家也没人。”
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不知道说的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地窖里还是没人动。
天黑了，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光也没了。
外头黑透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掌柜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忍着什么。
小荷已经不出声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吓懵了。
周清韵靠在方悠悠身上，手还攥着她的衣裳，攥得很紧。
方悠悠没动，周清怀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没有马蹄声，安静得像是整个镇子都空了。
又过了很久，周清怀轻轻碰了碰方悠悠的胳膊。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胳膊上点了两下：等。
她没动。
黑暗里，周清韵的呼吸慢慢匀了，像是睡着了。
李掌柜也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吸一下鼻子。
外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天应该全黑了。
五人又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听外面的动静。
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周清怀轻轻碰了碰方悠悠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我得上去看看。等白天就来不及了。”
方悠悠没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算是应了。
周清怀慢慢站起来，头顶碰到地窖的顶，木板响了一下，很轻，但在黑暗里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周清怀没动，等了等，外头没有反应。
他抬手，指尖碰到头顶那块木板，轻轻往上顶。
木板动了一下，上面的木盆晃了晃，水声哗啦一响，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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