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抬起头，往镇子那边看了一眼。
她打了个哆嗦，把小荷往上颠了颠，搂紧了。
“走吧，走吧。”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
周清怀先进了竹林，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地，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地上全是竹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但是现在又不能提灯，而且他们手里也没有灯，只能慢慢走了。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人跟上来，再接着走。
方悠悠跟在后面，一只手拉着周清韵，走得不快，但稳。
周清韵的小腿陷在竹叶里，拔出来，踩进去，拔出来，踩进去，走得跌跌撞撞的，但咬着牙不出声。
李掌柜抱着小荷走在最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紧走几步，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镇子已经被竹子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她还是回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清怀停下来。
前面有几根竹子倒在一起，中间留出一个不大的空隙，刚好够几个人坐下。
地上竹叶厚，坐着软和，也不潮。
“在这儿歇歇。”
李掌柜一听这话，腿就软了，靠着那几根倒下的竹子滑下去，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小荷。
小荷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周清韵也累了，靠着方悠悠坐下来，把脑袋搁在她那条好胳膊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头顶那些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竹梢。
周清怀没坐，他在四周转了一圈，把那几根挡路的竹子踩倒，又把附近的落叶踢了踢，露出底下的泥土。
转完了，走回来，在方悠悠旁边蹲下。
“这儿还算安全。离镇子有段路了，那些人没发现我们就不至于追到竹林里来。”
李掌柜听了这话，肩膀松了一下，但没全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荷，小荷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还湿着，但呼吸匀了。
李掌柜把她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那张小小的、白白的脸。
“多亏了你们。”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小荷。
“要不是你们，我和小荷......”
方悠悠说：“碰上了，就该搭把手。而且你也叫我们一起躲了。”
她顿了顿，“你跟小荷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小荷在她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客栈是没了，东西也都没了。但这年头，人还在就行。”
她抬起头，往竹林外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看看。要是还能收拾，就收拾收拾接着过。要是不能......”她没往下说。
周清怀从背篓里摸出两个饼，是上午买的，揣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吃。
他递了一个给李掌柜，一个掰成两半，半块给方悠悠，半块给周清韵。
李掌柜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看怀里的小荷，没舍得吃，揣进怀里了。
周清韵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把剩下的一半递给方悠悠：“姐，你吃。”
方悠悠摇摇头，把那半块推回去：“你吃，我不饿。”
周清韵又咬了一小口，这回嚼得更慢了。
几个人在竹林里坐着，谁也没说话。
歇了小半个时辰，周清怀站起来。
“走吧。再往里走走，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往竹林深处看了一眼，“这边我来过几次，再往里走，有个地方，竹子密，外人一般不会进来。”
李掌柜抱着小荷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竹子稳了稳，点点头。
方悠悠把周清韵拉起来，周清韵揉揉眼睛，跟着站起来，又拉了方悠悠的手。
周清怀走在前头，这回走得比刚才快些。
前面那段路他不熟，因为他之前都是出了镇子走大路进的竹林。
现在过了那段不熟悉的路了，这一片他走过，熟悉。哪里的竹子密，哪里的路好走，哪里能落脚，心里都有数。
几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沙沙沙的，在竹林里回荡。
小荷睡着了，趴在李掌柜肩上一动不动。
周清韵走了一会儿，也不困了，开始东张西望，看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竹杆，和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竹梢，以及地上那些碎银子一样的光斑。
“姐，这些竹子好高。”她小声说。
方悠悠“嗯”了一声。
“比咱们以前砍的那些还高。”
“嗯。”
周清韵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咱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方悠悠没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再说吧。”
周清韵没再问了。
竹林越走越深，竹子越来越密，月光越来越淡，但路还好走。
周清怀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带着她们往竹林深处去。
竹林深处有一块空地，周清怀他们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镇上的，有的认识，有的面生。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一下子站起来，手边抓着扁担、锄头、木棍，眼睛瞪着来路。
“谁？”
李掌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哑着嗓子，但稳：“是我。客栈的。”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有人把手里的扁担放下了，有人还攥着，但没松。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松了口气：
“李掌柜，是你啊。”
他往她身后看了看，“就你们几个？”
李掌柜点点头。
那男人又看了看周清怀和方悠悠，又打量了一下周清韵，就放下了戒心，这世道，带着孩子的，而且状态还不错的，一般都没太大问题。
大家重新坐下，空地上挤了十几个人，有的靠着竹子，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问李掌柜。
“镇上现在什么情况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脸上有块黑灰，像是从灶膛里蹭的。
他问的是李掌柜，但眼睛往周清怀和方悠悠那边瞟。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4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