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走在最前头,专挑那些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小路走。
竹林走到头是一片杂木林子,杂木林子走穿了又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头是石头坡,石头越来越碎,越来越陡,走一步滑半步。
小荷揍了一顿,走不动了,李掌柜又抱着她,咬着牙跟上来。
周清韵也累,但她这一年多在山里跑惯了,这种路还撑得住,只是拉着方悠悠的手,一声不吭地跟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清怀停下来,往上面指了指。
那是一块大石头,斜斜地插在半山腰,像一把从土里长出来的大伞。
石头面上平整,能站七八个人,三面悬空,一面靠着山坡。
站在上面,底下什么都藏不住。
周清怀先爬上去,把刀别在腰后,手扒着石头的棱角,脚蹬着石壁上的裂缝,几下就上去了。
他蹲在石头边上往下伸手,方悠悠把周清韵递上去,周清怀接住,让她站好别乱动。
然后方悠悠自己也上去,她一只手使不上劲,周清怀拉了她一把。
李掌柜在底下仰着头看,脸都白了。
她把小荷举起来,周清怀接住,小荷吓得闭上眼,被拉上去之后坐着不敢动。
最后是李掌柜,她爬了两下没爬动,周清怀下来,从后面托了她一把,她才上去。
五个人挤在大石头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喘着气。
方悠悠从背篓里拿出五个饼子,这是前几天镇上买的。
刚才爬上来石头后,偷偷从空间里取出来放进背篓的。
她一人分了一个。
李掌柜接过来,饼是白面做的,掺了点杂粮,闻着就香。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看着那个饼子,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多谢。以后我会还的。”
方悠悠没接话,从背篓里又摸出一个饼子,递给她,“给小荷的。”
李掌柜愣了一下,接过来,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了。
她把一个饼子仔细地揣进怀里,留了一个在手上,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荷。
小荷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抬头看她娘:“娘,好吃。”
李掌柜点点头,把自己那半块又掰了一半,塞到小荷手里。
小荷还想说什么,她摇摇头,小荷就不说了,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
周清韵坐在地上,靠着方悠悠,两手捧着饼子慢慢啃。
啃一口,嚼一会儿,咽下去,再啃一口。
她吃得慢,但很认真,连掉在膝盖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方悠悠没吃,她把饼子收进怀里,站起来往山下看。
从这里看下去,吴家镇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房子一格一格的,街道一条一条的,都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块。
镇子外面的官道上,那些人还在。
隔得远,看不清脸,但那些马是能看清的,黑压压的一片,在官道上聚着,有的站着,有的走动,偶尔有一两个骑马的从这头跑到那头,带起一溜尘土。
周清怀蹲在石头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没走。”
李掌柜攥紧了小荷的手,小荷嘴里还含着饼子,忘了嚼。
周清怀又说:“也没来新的人。就那些。”
他眯起眼睛数了数,数不清,但能看出大概。
“还是昨晚那些,几十个骑兵,后面跟着步兵。没有增兵。”
方悠悠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不理,“再等等。”
周清怀点点头。
两个人在石头上坐下来,靠着石头背,看着山下。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影子越缩越短。
李掌柜把小荷搂在怀里,靠着石头打盹,小荷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周清韵靠着方悠悠,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看山下,又看看天上,再看看山下。
“姐,他们会不会上来?”
方悠悠说:“不会。”
周清韵放心了,靠着她的肩膀,也闭上眼睛。
不到中午,山下动了。
周清怀先看见的,他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往下看。
“骑兵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石头上的几个人都醒了。
李掌柜睁开眼,往山下看,她也看见了,搂着小荷的手紧了紧。
周清怀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光,往官道上看。
那些黑点开始移动了,往西边去,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连成一条线,从镇子外面往西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骑兵往西边去了。”周清怀说。
他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步兵也在动。在集合。”
方悠悠站起来,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镇子外面的官道上,那些黑点确实在动。
骑兵走得快,已经快看不见了。
步兵走得慢,但也在动,一群一群地聚在一起,然后往西边开拔。
李掌柜听见“走了”两个字,肩膀松了一下,又没全松,“他们走了?”
周清怀点点头:“走了。”
“那咱们能回去了?”
周清怀没答话,看了方悠悠一眼。
方悠悠摇摇头:“不一定。”
她往官道上指了指,“他们是往西走的。不是往回走。”
李掌柜不明白。
周清怀解释说:“他们要是撤了,应该往南走,回他们来的方向。往西走,是往前线走。”
他想了想,“可能是绕路。从这边绕过去,翻过云岳山脉,从后面打平州府。”
李掌柜的脸白了:“那咱们这儿——”
周清怀说:“他们只是路过。抢够了就走,不耽误。”
他看着山下那些正在远去的黑点,“这个将领,对这边的路很熟。知道从吴家镇往西,能翻山过去,而且守军也少。”
方悠悠问:“你怎么知道?”
周清怀说:“走镖的时候听过。云岳山脉有几条小路,当地人都不知道,但有经验的老镖师知道。这个将领......”
他顿了顿,“应该是打听过的,或者是很熟悉。”
山下那些黑点越来越远了。
骑兵已经看不见了,步兵也走得只剩尾巴,最后连尾巴也没了。
镇子外面空了,只剩那些被翻过的屋子,被砸过的铺子,和几条空荡荡的街道。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4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