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上的几个人还看着山下，谁也没说话。
方悠悠把周清韵从地上拉起来，“休息够了，走吧。”
李掌柜抱着小荷站起来，往山下又看了一眼。
镇子还在那儿，房子还在，街道还在，但不知道里头还剩什么。
她转回头，跟着方悠悠往山里去。
周清怀走在最前头，刀已经抽出来了，砍着那些挡路的枝子。
周清韵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镇子。
她转回头，拉住方悠悠的手，“姐，咱们不回镇上吗？”
方悠悠没答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先不回，等过几天再说。”
周清韵点点头，五个人开始往山里走，身后的镇子很快被山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傍晚的时候，五人终于找到了一块勉强能歇脚的地方。
不是山洞，不是空地，就是几棵大树挤在一块儿，中间留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陷，三面有树干挡着，一面朝着山坡下面。
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倒也不潮。
周清怀把落叶拢了拢，又去折了几根粗枝，架在朝外的那面，勉强挡挡风。
“今晚就在这儿吧。”他把刀放在手边，在落叶上坐下。
方悠悠看了看四周，树密，坡陡，路不好找，但正因为这样，也不会有人往这儿来。
她点点头，把周清韵安顿在靠里的位置，让她坐在落叶上。周清韵走了一天了，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靠着树干就闭上眼睛。
李掌柜抱着小荷在另一边坐下来，小荷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含着一根草。
李掌柜把草轻轻抽出来，小荷咂了咂嘴，没醒。
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小荷身上，然后靠着树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清怀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回头看方悠悠。
方悠悠冲他点点头，他转身消失在树丛里。
李掌柜小声问：“他去哪儿？”
方悠悠说：“找吃的。”
李掌柜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把自己那件外衫又给小荷掖了掖，然后抱着膝盖坐着，看着林子外面那一小块天。
天已经从灰蓝变成橘红了，太阳在落山，光线一缕一缕地从树梢间抽走。
周清怀回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
兔子还没死透，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运气好，”他把兔子提起来晃了晃，“刚出窝的，肥。”
周清韵听到这话也不想睡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那只兔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烤兔子！”
周清怀笑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收拾。
他拿刀在兔子的后腿上划了个口子，把皮整个剥下来，动作利索，几下就收拾干净了。
方悠悠从背篓里拿出盐，递给他。
他接过来，在肉上抹了一层，又找了根直溜的树枝，把兔子穿起来，架在两块石头中间。
火刚才方悠悠已经生好了。
很快烤肉的香气，在林子间散开。
小荷也醒了，她是被香味熏醒的，睁开眼看见火光，看见火上的兔子，咽了咽口水，又缩回娘怀里。
李掌柜搂着她，小声说：“我们吃饼子吧！”
然后从怀里拿出上午方悠悠给她的那个饼，掰了一半给女儿。
小荷接过来，但眼睛还是盯着那只兔子。
兔子在火上转着，皮慢慢变黄，油滴下来，落在火里，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烟。
周清韵蹲在火边，两手托着腮，看得入神。
方悠悠靠在树干上，注意着周围。
李掌柜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经常这样？”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
李掌柜往火那边努了努嘴，“在山里住，打猎，烤着吃。”
方悠悠说：“也不是经常。有就吃，没有就吃干粮。”
李掌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你们胆子真大。要是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林子里，天黑了都不敢闭眼。”
她往四周看了看，那些黑黢黢的树影在火光里晃来晃去，像活的一样。
方悠悠说：“习惯了。”
兔子烤好了。
周清怀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放在一片大叶子上，用刀分成几块。
后腿给周清韵，前腿给小荷和李掌柜，两条肋条给方悠悠，剩下的自己吃。
李掌柜接过来，看着手里那块肉，又看看小荷手里那根前腿，没说话，都记在心里。
周清韵咬了一口兔腿，肉嫩，皮脆，盐味正好，烫得她直咧嘴：“姐，哥哥今天烤的也好吃。”
方悠悠把自己那条肋条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接过来，一手一个，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脸油光。
小荷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撕，每撕一点就抬头看她娘一眼，像是在问“我能吃吗”。
李掌柜冲她点点头，她就低头接着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把剩下的一半举起来，递到李掌柜嘴边：“娘，你也吃。”
李掌柜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咽下去，把小荷搂紧了。
方悠悠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把骨头扔进火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她没说话，坐回去，把刀从背篓里拿出来，放在手边。
周清怀也吃完了，他把骨头收拾了，往火里添了几根柴，在方悠悠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树干，看着火，谁也没说话。
周清韵吃撑了，靠着方悠悠直哼哼，方悠悠拍了拍她，她就安静了，眼皮开始打架。
小荷也困了，趴在李掌柜腿上，手里的骨头掉了也不知道。
然后周清怀听见了声音。
他坐直了，手按在刀柄上。
方悠悠也听见了，她没动，只是把周清韵往身后拨了拨，那只没受伤的手也握住了刀。
李掌柜什么也没听见，但她看见两个人的动作，脸一下子白了，把小荷紧紧搂在怀里。
声音从林子深处传过来，很轻，但很近。
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的，不紧不慢。
然后是喘息声，粗重的，带着腥气。
火光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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