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站起来，刀已经抽出来了。
方悠悠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火后面。
李掌柜抱着小荷缩在树干底下，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响。
小荷醒了，被她娘勒得喘不上气，刚要哭，嘴就被捂住了。
那双绿眼睛又亮了一下，这次更近了。
一头狼从树影里走出来，灰褐色的毛，瘦，肋条一根一根的，眼睛在火光里绿得发亮。
它站在火光外面，低着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看着火，又看着火后面的人，想扑，又不敢。
周清怀往前走了一步。
狼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跑，又站住了，绿眼睛盯着他，前爪刨着地。
“它落单了。”周清怀声音很低，“饿急了的。”
方悠悠没说话，握着刀，站在他旁边。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的树干上，一晃一晃的。
狼又往前迈了一步。
周清怀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退，一退它就扑上来了。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树枝，朝狼扔过去。狼往后一跳，树枝落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狼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了看那些火星子，又看了看周清怀，喉咙里的声音更大了。
方悠悠从另一边绕了一步。
狼的眼睛立刻转向她，她停下来，不动。
狼又转回去看周清怀。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狼夹在中间。
狼开始不安了，它往左看看，往右看看，尾巴夹起来，喉咙里的声音从呜呜变成了嗷嗷的，短促的，焦躁的。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回不是扑，是想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火后面还有更小的，更弱的，更容易得手的。
周清怀没给它这个机会。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刀从下往上撩，狼往旁边一闪，刀锋擦着它的肚子过去，削掉一撮毛。
狼惨叫一声，转身要跑，方悠悠已经堵在它后面了。
她一刀砍在它后腿上，狼踉跄了一下，前腿跪下去，又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一条伤腿往林子里钻。
周清怀追上去，一刀砍在它脖子上。
狼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安静下来。
火还在烧，噼噼啪啪的。
周清怀把刀在狼毛上擦了擦，插回腰后，走回来在火边坐下。
方悠悠也坐回去，把刀放在手边，靠着树干。
李掌柜还缩在树干底下，抱着小荷，浑身发抖。
小荷把脸埋在她怀里，一声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李掌柜才松开手，低头看看小荷，小荷没事，只是吓得脸白。
她抬起头，看着火边那两个。
一个在添柴，一个在给丫头盖被子，跟没事人一样。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出话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们、真厉害。”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清怀往火里添了根柴，头也没抬：“习惯了。”
李掌柜抱着小荷，靠着树干，看着那两个人。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想起之前在地窖里，那两个人一声不吭地护着孩子；今天在石头上，那两个人站在最高处往下看；刚才狼来的时候，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火和人都挡在身后。
她搂紧了怀里的小荷，忽然觉得，这一趟跟对了。
小荷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小声问：“娘，狼呢？”
“死了。”李掌柜说。
小荷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周清韵已经靠着方悠悠睡着了。
方悠悠靠着树干，眼睛半睁半闭，那只受伤的胳膊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周清怀坐在火边，刀搁在膝盖上，看着林子外面。
月亮升起来了，从树梢间照下来，照在那头死狼身上，灰白的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第二天天刚亮，周清怀就起来了。
他在火堆灰烬里扒了扒，还有几颗火星子，添了点细柴，吹了几下，火又着了。
方悠悠也醒了，靠着树干没动。
周清韵还睡着，蜷在落叶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李掌柜搂着小荷靠在另一边树干上，眼睛闭着。
周清怀往火里添了几根粗枝，站起来。
“我去找个高处看看。”他往林子外面指了指，“你们在这儿等着。”
方悠悠点点头。
周清怀拿起刀，钻进林子，脚步声很快就走远了。
方悠悠把水罐从背篓里拿出来，又拿出几块干粮，放在火边烤着。
李掌柜睁开眼，把小荷轻轻放平，让她继续睡，自己坐起来，搓了搓脸。
“他一早就出去了？”方悠悠“嗯”了一声，把一块烤热的干粮递给她。
李掌柜接过来，没吃，握在手里，往林子外面看了一眼。
“能找到路吗？”
方悠悠说：“能，他是猎户。”
小荷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她娘手里的干粮，咽了咽口水，没要。
李掌柜掰了一半给她，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
周清韵闻到香味也醒了，从落叶堆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树叶的纹路。
方悠悠把干粮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彻底清醒了。
周清怀去了小半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衣裳被露水打湿了，鞋上沾着泥，但步子不紧不慢的，看着不像坏事。
“东北方向有个村子，看着不小，但没什么动静。没烟，没人走动，不知道是空了还是人都躲起来了。”
方悠悠问：“外面怎么样了？叛军走了没有？”
周清怀摇摇头。“看不见。太远了，只能看见村子。镇子那边被山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掌柜把手里那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小声说：“那咱们还往山里走吗？”
她往天上看了一眼。
今天天是灰的，不是那种透亮的灰，是那种压下来的、沉甸甸的灰，云层很厚，从东边一直铺到西边，看不到头。
方悠悠也看了一眼。“要下雨了。”
周清怀站起来，往天上看了一会儿。
“不小。得找个地方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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