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刚才看见的那个村子，看着近，实际走过去估摸着得两三个时辰。”
方悠悠把东西收到背篓里，“先下山。往村子那边走，路上要是能碰上可以躲雨的就进去，碰不上就去村里找间屋子。”
几个人收拾好，跟着周清怀往山下走。
他走得不快，但不停，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小荷走不动了，李掌柜抱着她，走一段歇一段，咬着牙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了，能看见山下的田地和那条弯弯曲曲的路。
村子还在远处，灰蒙蒙的一团，看不清楚。
路边出现了一间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一个棚子，木头搭的，一半靠着山壁，一半悬在外面。
门是几块木板拼的，歪歪斜斜地关着，窗户就是一个洞，用草帘子挡着。
屋顶铺着树皮和茅草，有些地方塌了，但大部分还在。
门口有块平地，被人收拾过的样子。
周清怀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不大，就一间，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有个石头垒的灶台，灶台上架着口破锅，锅里还有半锅水，落了些灰。
灶台旁边堆着些干柴，不多了。
屋子中间地上有火烧过的痕迹，灰烬是冷的，但看着不像是很久以前的。
“猎户的落脚点。”周清怀走进去，用脚拨了拨那堆灰烬，“有人来过，不久。”
方悠悠跟进来，看了看四周。
屋顶有几处漏光，但大部分地方是好的，能挡雨。
她把背篓放下，从里头拿出油布，递给周清怀。
“把漏的地方盖上。”
周清怀接过来，爬上去铺油布。
李掌柜抱着小荷进来，在干草堆上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荷从她怀里挣下来，蹲在灶台边上，好奇地看着那口破锅。
周清韵也进来了，在方悠悠旁边坐下，仰着头看周清怀在屋顶上忙活。
雨是在中午那会儿下的。
不是一点一点地下，是忽然就倒下来了，哗的一声，铺天盖地的，打在屋顶上嘭嘭响。
小荷吓了一跳，往娘怀里钻。
李掌柜搂着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幸亏走得快。要是还在山上，这会儿淋成落汤鸡了。”
方悠悠没说话，从背篓里拿出那头狼，又拿出破锅，将水倒了，让周清怀接点雨水洗干净，顺便把狼处理了。
周清怀把狼拖到门口。
雨大，他干脆就在门外收拾，反正刚刚从房顶下来，本来就淋湿了一点。
刀从狼肚子划开，血水被雨水冲走，顺着坡往下淌，很快就淡了。
他把皮剥下来，肉一块一块卸开，骨头剔出来放到一边。
内脏挖了，也单独放在旁边。
动作利索，不到半个时辰，整头狼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把肉用大叶子包好，拿进来放在灶台边上，自己蹲在门口拿雨水洗手。
方悠悠从背篓里拿出刀，把肉切了一部分下来。
不是昨天烤兔子的那种切法，是切成小块，拇指大小，厚薄均匀。
她切了约莫两斤，又从背篓底部翻出一个布袋，布袋不大，里头装的是杂粮，小米掺了些豆子。
她抓了一把，又抓了一把，放在锅里，添上水。
灶台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锅架上去，盖上盖子，等着煮。
李掌柜坐在干草堆上，怀里搂着小荷，看着方悠悠忙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一直随身带着粮食？”
方悠悠头也没抬，拿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水。
“出门在外，这是必要的。你永远不知道哪天就会在山里找不到粮食。而且也不能一直吃烤肉，容易上火。”
李掌柜点点头，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道理。
她又看了看那个装杂粮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估摸着有十几斤，塞在背篓底下，上头盖着油布和破衣裳，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你们想得周到。”她声音带着点羡慕，又带着点惭愧。
她想起自己从客栈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了柜台里的钱袋，一粒粮食都没带。
这两天吃的，全是人家的。
方悠悠又搅了搅锅，盖上盖子，转过身来。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就是之前从柜台里抓出来的那个，蓝布面，口上用绳子扎着。
她把绳子解开，从里头数出几个铜板，攥在手里，想了想，又多拿了几个。
“大妹子，”她看着方悠悠。
“我能不能跟你买点粮食？不用多了，就两三把，够我跟小荷吃几顿就行。”
她攥着铜板的手紧了紧，“一直吃你们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周清怀正蹲在门口擦刀，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李掌柜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方悠悠脸上，停了一下。
方悠悠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周清怀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但方悠悠看见了。
她转回头，从那个布袋里又抓了几把杂粮，拿一片干叶子托着，递过去。
不多不少，比李掌柜要的“两三把”多了些，用手掂量着，估摸有一斤多。
李掌柜接过来，把钱袋里的铜板全倒出来，又把自己怀里那块帕子拿出来，把钱袋腾空。
她把杂粮倒进钱袋里，口扎紧，又把铜板包在帕子里，塞进怀里。
然后她把钱袋捧在手里，掂了掂，抬头问方悠悠：“这些粮食，给你多少钱？”
方悠悠看了一眼那个钱袋，想了想。
“这差不多一斤多。你给十文钱吧。”
她顿了一下，“现在这世道，在荒野里，有钱都没处买粮，这不算贵了。”
李掌柜连连点头，嘴里说着“是是是”，毫不犹豫就数了十文，递过去。
方悠悠接过来，随手放进背篓侧面的小袋里。
周清怀在门口看着，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擦刀。
雨还在下，灶台上的锅盖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的，白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米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小荷闻到米香，从她娘怀里探出头来，往灶台那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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