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吃得撑了,靠在洞壁上,谁也不想动。
火还烧着,洞里暖烘烘的,虽然是晚上了,但是也一点都不冷。
周清韵靠着方悠悠,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沾着油星子。
“姐,”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早上还吃这个?”
方悠悠低头看她:“明天早上中午都吃羊肉,下午回去。”
周清韵满意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方悠悠是被阳光晃醒的。
洞口朝东,太阳刚升起不久,光线斜斜地射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火堆烧的正旺,还煮了粥。洞里烧的一点都不冷。
周清韵蜷在她旁边,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干了的油星子,不知道梦里是不是还在吃肉。
周清怀不在洞里。
方悠悠坐起来,把棉袄披上,走到洞口。
周清怀正蹲在溪边洗脸,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上还滴着水。
“醒了?粥热着呢,在锅里。”
方悠悠洗漱完后,往回走。
她盛了一碗粥,蹲在洞口慢慢喝。
粥里肉味很浓,周清韵闻到香味自己醒了,揉着眼睛爬过来,接过方悠悠递来的碗,也不说话,低着头喝。
周清怀洗完脸回来,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昨晚剩的烤羊肉,架在火上热了热。
羊肉重新加热,皮不脆了,但肉更烂,一撕就下来。
三个人正吃着,林子那边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而且脚步越来越近。
周清怀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方悠悠也停了筷子,把周清韵往身后拨了拨。
四个人从树丛后面钻出来,两男两女,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头发打着结,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久没睡过好觉的样子。
但他们看见锅里的肉、架上的羊肉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声音很沙哑“有人吃肉……”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推了他一把,骂了一句:“眼没花,就是肉。”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那只烤羊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面那两个女人没说话,但眼睛也是直的,一个盯着锅里的粥,一个盯着架上的羊肉,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咽口水。
方悠悠把碗放下,站起来。
周清怀也站起来了,刀没抽出来,但手还按在柄上。
瘦高个儿往前又走了一步,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善意的,是那种觉得自己运气来了、捡到宝的笑,嘴角咧得开,但眼睛没笑。
“几位,”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
“你们吃得好啊。我们哥几个从吴家镇逃出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这些肉,分我们点呗?”
周清怀没说话,方悠悠也没说话。
瘦高个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不让分?”他回头看了后面三个人一眼,那三个人都往前走了两步,四个人站成一排,把洞口的路堵住了。
瘦高个儿转回头,声音冷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往前一扑,伸手就去抢架上的羊腿。
周清怀动了,刀没出鞘,连着刀鞘抽在瘦高个儿的手腕上,咔嚓一声,瘦高个儿惨叫一声,手垂下去了,腕骨断了。
后面那个男的冲上来,周清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人往前栽,脸着地,磕在石头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
两个女人尖叫着往后缩,瘦高个儿捂着手腕往后退,脸白得像纸,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周清怀停下来,刀还在鞘里,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吴家镇出来的?”他问。
瘦高个儿捂着手腕,疼得直抽气,点点头。
“镇子烧了,我们跑出来的。”
方悠悠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周清怀旁边。
“怎么活下来的?”
瘦高个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抢、抢的。有人从镇子里带出来粮食,我们……”他没说下去。
方悠悠明白了,不是从吴家镇逃出来的,是从那些从吴家镇逃出来的人手里抢的。
她看了周清怀一眼,周清怀微微点了一下头。
“滚。”周清怀说。
四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瘦高个儿跑得慢,断手吊着,跑几步回头看一眼,怕他们追上来。
那两个人女人跑得飞快,一眨眼就钻进林子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周清怀在火边蹲下来,把烤羊腿翻了翻,没糊。
方悠悠也坐回去,把碗端起来,粥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完了。
周清韵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往林子那边看了看,又缩回去。
“姐,他们还会来吗?”
方悠悠说:“不会。”
周清韵点点头,把碗底最后一点粥舔干净。
三个人经过这么一遭,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于是收了东西,把火踩灭,又用土把灰烬盖严实了,开始返回石泥村。
周清韵走在前头,步子轻快,昨夜的羊肉兔子肉狼肉粥还在肚子里,浑身都是劲儿。
方悠悠跟在后头,背篓是空的,但空间里还有半只烤羊,两只烤兔,一大锅野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盆狼肉粥。
这些都是昨天剩下的,收进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取出来都还是温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够吃好几次的了。
进了村,巷子里有人在晒蘑菇,有人在码柴火。
王翠花正站在自家门口,正在洗衣裳,看见他们回来了,抬头问道:
“回来了?还顺利不?”
周清怀把背篓放下,抹了把汗。
“还行。在山里打到只兔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方悠悠在边上也没露馅。
背篓里确实有两只兔子,活的,是上山的时候顺手套的,关在笼子里养了一夜,这会儿还活蹦乱跳的。
王翠花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你们运气真好。后山烧了,野物都跑远了,能打着兔子不容易。”
方悠悠喊道:“嫂子,晚上我们想请你和李大哥,还有村长一家吃顿饭,正好把兔子炖了。”
王翠花摆摆手,嗓门大了起来:
“请什么请!你们自己留着吃。很快就要下雪了,给自己多囤点粮食才是正经。”
她往北边指了指,“这边冬天冷得很,雪下起来,门都推不开。去年最冷的时候,井都冻上了,得烧热水去浇,浇半天才能打出水来。”
方悠悠愣了一下,她知道这里应该比周家村的冬天冷,但没想到冷到这个程度。
门都推不开的雪,冻上的井,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冬天。
周家村的冬天虽然也冷,但雪不会大到出不了门,井也不会冻上。
王翠花见她脸色变了,笑了一声,拍拍她胳膊。
“别怕,头一回过冬是吓人,过完就知道了。柴火备够,粮食备够,棉袄穿厚点,就没事。”
她又往方悠悠身上那件破棉袄看了一眼。
“你们棉袄够厚不?不够我家还有一件旧的,虽然旧,但棉絮厚,比你们身上这件强。”
方悠悠回过神来,笑了笑:“够的,都准备好了。谢谢嫂子。”
王翠花摆摆手,将衣服晾起来,晾完一件又回头:“对了,你们明天还进山不?”
方悠悠说:“进。再去一趟,多囤点东西。”
王翠花点点头:“对,多囤点。吃的用的,能囤的都囤。这边冬天长,一猫就是好几个月,出不了门。”
她说完进屋了,门没关,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又快又稳。
三个人回了自己屋,周清韵一进门就趴在铺上,不想动了。
方悠悠把背篓放下,把那两只兔子从笼子里拿出来,放进院子里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鸡笼里。
这个鸡笼还是原来在周家村的那个,后面走的时候一并带走了。
兔子缩在角落里,耳朵竖着,警惕地嗅着空气。
周清怀在灶房烧水,烧好了端了一盆过来,放在方悠悠脚边。
“泡泡脚。走了一天的路。”
方悠悠把鞋脱了,脚伸进热水里,烫得缩了一下,又慢慢放进去。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周清怀在她旁边坐下,也把脚伸进盆里。
盆不大,两个人的脚挤在一起,水漫出来一些,洒在地上。
周清韵给自己也倒了一盆,也在旁边泡。
“王翠花说,雪会大到出不了门。”方悠悠闭着眼睛说。
周清怀“嗯”了一声。
方悠悠说:“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之前村长说冷,我以为那种冷,多穿点就行了。没想到是这种冷。”
周清怀说:“明天再进山一趟。搞点东西出来。”
方悠悠点点头,没再说话。
盆里的水慢慢凉了,她也没加。
外头天暗下来了,三人躲在屋子里吃了个狼肉粥,又吃了几口烤羊肉,就睡了。
方悠悠给周清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
然后她靠着墙,想着冬天要囤些什么。
粮食有,肉有,干菜有,蘑菇有。
柴火不够,得多备点。
盐也不多了,得想办法买。
周清怀躺在方悠悠旁边,也在想着各种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出了门。
方悠悠把背篓清空了,只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和几个饼子做样子,真正要装的东西都在空间里。
周清怀走在前头,刀别在腰后,步子不快不慢,出了村就往西走。
周清韵走在他俩中间,小背篓空着,一晃一晃的。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拐进一条岔路,不是上山那条,是更往西的一条,藏在两片林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周清怀砍柴的时候走过一趟,那时候就记住了,这条路通往另一个方向,另一个镇子。
山路不好走,但比翻山越岭强多了。
路上偶尔能看见挑担子的脚印,不新鲜,但有人走。
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
又走了一个时辰,竹林出现了。
不是石泥村后山那种烧焦的、东倒西歪的竹林,是整片整片的、翠绿翠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的竹林。
竹子长得又高又直,一根挨着一根,把天都遮住了。
路从竹林中间穿过去,弯弯曲曲的,但铺了石板,踩上去稳稳当当。
“姐,好多竹子。”周清韵仰着头看,脖子都仰酸了。
方悠悠也看,心里想的是:这地方要是早来几个月,她能让周清怀砍一车竹子回去。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地被群山围在中间,像一个巨大的盆。
盆底是农田,一块一块的。
农田中间散落着村子,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再往远处看,有个镇子,不大,但房子挤得密,街道纵横,隐约能看见人来人往。
镇子北边是山,被竹林裹得严严实实的,南边、东边、西边都是田地,田地外面又是山,但山不高,缓坡,全是竹子。
周清怀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说:“这地方,叛军不会进来。”
方悠悠点点头。
四面环山,只有几条小路通进来,大部队进不来,小部队进来也施展不开。
三个人顺着石板路往镇子里走。
镇口没有城墙,只有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竹园镇”三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牌坊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编竹篮,有的在削竹签,有的在晒太阳。
看见三个陌生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人多问。
这种地方,外人不常来,但也不是不来,做竹子生意的人,偶尔还是会来。
镇子不大,但热闹。
街两边全是竹子做的东西:竹篮、竹筐、竹席、竹椅、竹桌、竹书架、竹笔筒、竹笛子、竹筷子,琳琅满目,摆在门口,风吹过来,竹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坐在门口编竹篾,手快得看不清动作,一根竹子在他们手里像变戏法似的,三两下就变成了一个篮子底。
周清韵看呆了,站在一个编竹筐的老头面前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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