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从旁边拿了一个编好的小竹笼递给她。
“送你玩。”
周清韵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个小灯笼，竹篾编的，里头还能放蜡烛。
她捧在手里，抬头看方悠悠。
方悠悠冲她点点头，她冲老头鞠了个躬：“谢谢爷爷。”
老头摆摆手，继续编他的筐。
三个人先去找粮铺。
粮铺在镇子中间，门脸不大，但门口堆着好几个麻袋，里头装的都是粮食，看样子他们这里今年丰收呀！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圆，肚子也圆，一看就不缺吃的。
周清怀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手很快。
“掌柜的，粗粮怎么卖？”
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报了个价。
周清怀听了，心里算了一下，比吴家镇贵一点，但比双河县城便宜多了。
他回头看方悠悠，方悠悠微微点头。
“来两百斤。”周清怀说。
掌柜的愣了一下：“两百斤？”
他看了看周清怀的背篓，又看了看方悠悠的背篓，再看看周清韵的小背篓。
“你们怎么搬？”
周清怀说：“我们有人在外头等，有车。”
掌柜的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让伙计从后头搬了两麻袋粗粮出来，一袋一百斤，搁在门口。
周清怀付了钱，把米扛到街角，拐了个弯，趁没人让方悠悠收进了空间。
两袋米收完，三个人又回到粮铺。
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还要？”
“再来一百斤杂粮。”方悠悠说。
掌柜的又让伙计搬了一袋杂粮出来，小米掺着玉米碴子，黄澄澄的。
方悠悠看了看，满意。
周清怀付了钱，把杂粮扛到街角，又收了。
从粮铺出来，方悠悠站在街上，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肉香，不是烤肉的香，是炖肉的香，还是那种大铁锅咕嘟咕嘟炖了半天的香，混着酱油和八角的味道，从街那头飘过来。
她顺着香味走，走了几十步，看见一个肉铺。
不大，一张案子，上头摆着半扇猪肉，皮厚膘肥，红白分明。
案子后面站着一个屠户，围裙上沾着血，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在给一个妇人称肉。
方悠悠站在案子前，看着那半扇猪肉，眼睛都亮了。
“这肉怎么卖？”
屠户报了个价。
方悠悠没还价，直接说：“这半扇，我都要了。”
屠户手里的刀停在半空，看着她。
那妇人称好了肉正要走，听见这话也停下来，扭头看方悠悠，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
方悠悠没理她，从背篓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案子上。
屠户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那半扇肉，掂量了一下，点点头。
他把那半扇肉用草绳捆了，递过来。
方悠悠提了一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周清怀走过来，把肉接过去扛在肩上。
三个人往街角走，拐了个弯，肉收进空间。
周清韵蹲在墙角，抱着那个竹编小灯笼，并且帮着看有没有人过来。
方悠悠收完后，把她拉起来，继续逛。
肉铺旁边是个杂货铺。
方悠悠进去转了转，买了盐，粗盐，一大包，够吃几个月的。
又买了醋、八角、桂皮、花椒，都是散的，用油纸包着。
还买了几块碱，留着洗东西用。
掌柜的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算账慢，但算得准。
方悠悠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背篓。
从杂货铺出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街上人少了一些，但铺子都还开着。
方悠悠站在街中间，往四周看了看。
镇子不大，但东西全，粮、肉、盐、杂货都有，而且价格公道，人也不排外。
她忽然觉得，要是能住在这个镇子上，也挺好。
但他们还得回石泥村，李掌柜还在那儿，王翠花和陈有福对他们也不错，不能说走就走。
她说：“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再回去吧！”
三人发现竹园镇只有一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个两进的院子，前头做铺面卖竹器，后头隔了几间屋子住人。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竹居”两个字，漆都掉了，得凑近了才看清。
方悠悠推开虚掩的木门，里头是个小院子，天井里种着几竿竹子，风吹过沙沙响。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蹲在院子里刷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刷子往锅里一扔，在围裙上擦着手站起来。
“住店？”
方悠悠点点头：“三个人，一间房，住一晚。”
妇人没答话，目光从方悠悠脸上移到周清怀脸上，又移到周清韵脸上，最后又回到方悠悠脸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种打量不是好奇，是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
周清韵被看得往方悠悠身后缩了缩。
妇人收回目光，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竹竿上，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她穿过天井，走进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些，左右两排厢房，门窗都关着，静悄悄的。
妇人推开东边第二间房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通铺，一张桌子，两把竹椅，窗户糊着白纸，透进来的光柔柔和和的。
方悠悠看了看，铺盖还算干净，墙角没有霉味，点了点头。
“就这间。”
妇人站在门口，没走，又打量了他们一眼。
“从哪儿来的？”
周清怀说：“石泥村。”
妇人皱了皱眉：“石泥村？那边不是烧了山吗？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方悠悠接话道：“来买点东西，镇上东西全。明天就走。”
妇人“哦”了一声，又问：“住几天？”
方悠悠说：“就今晚，明天一早走。”
妇人没再问了，从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递过来。
“住一晚，三十文。热水在灶房，自己烧。晚上早点睡，别到处走动。”
她顿了顿，“这些都是规矩，住店都要问的。不是针对你们。”
方悠悠接过钥匙，笑了笑：“明白。”
妇人转身走了，脚步快，风风火火的。
方悠悠把门关上，钥匙搁在桌上。
周清怀把背篓放下来，在竹椅上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院子，对面那排厢房门窗紧闭，看不出有没有人住。
“这地方，有点怪。”他说。
方悠悠把铺盖抖开，铺了铺，让周清韵到床上坐着。
小丫头走了一天，累得不行，靠着墙就闭上了眼睛。
方悠悠把被子给她盖好，才回过头来说：
“是有点怪。住个店还要盘问半天，生怕咱们赖着不走似的。”
周清怀点点头，没再说话。
方悠悠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几竿竹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镇上逛的时候，那些铺子的掌柜虽然和气，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恶意，是距离。
你买完东西就走，他们笑着送你；你想多聊两句，他们就找借口走开了。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对劲。
“先住下吧。明天再说。”
周清怀“嗯”了一声，把刀从腰后解下来，靠在床头。
方悠悠在床沿坐下，周清怀去灶房打了热水过来，两人洗了个脚，然后把脚缩进被子里。
被子不厚，但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周清韵翻了个身，手搭在方悠悠腿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方悠悠低头看了看她，然后闭上眼睛。
外头天黑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从竹园镇回到了石泥村。
背篓里装了些从镇上买的东西：几块布，一包糖，两把新锄头，还有给周清韵买的一双新鞋。
这些都是做样子的，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空间里。
王翠花正在院子里收干菜，看见他们回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土，隔着篱笆喊了一声：
“回来了？这次在山上咋样？”
“挺好的。”方悠悠简单回答。
王翠花点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收菜。
方悠悠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转身对周清怀说：
“晚上去请村长和李大冲一家晚上来吃饭吧。就说咱们要走了，请他们吃顿便饭。”
周清怀没问为什么，放下背篓就出去了。
陈有福是先到的。
他慢悠悠地走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两颗白菜。
“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添个菜。”
他把白菜放在桌子上，在院子里找了个板凳拿到桌子边坐下。
李大冲和王翠花后脚也来了，王翠花端着一碗咸菜，李大冲扛着一捆柴火。
王翠花把咸菜放在桌上，嘴里念叨着：
“请什么饭啊，你们自己留着吃。快下雪了，粮食金贵着呢。”
方悠悠把她按在凳子上，说：“嫂子，就这一顿。我们过两天就走了。”
王翠花愣住了，李大冲也愣住了。
陈有福眯着眼睛看她。“走？去哪儿？”
方悠悠把一碗热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竹园镇。我们打算去那边住，那边清净又静谧。”
陈有福端着碗，没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清怀一眼。
李大冲在旁边急了，嗓门大起来：
“竹园镇？你们去那儿干什么？那个地方......”
王翠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但脸上还是一副不赞成的表情。
方悠悠看在眼里，问：“那个地方怎么了？”
陈有福没说话，他把碗放下，然后手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李大冲在旁边憋得难受，嘴张了好几次，都被王翠花瞪回去了。
最后还是陈有福开了口：“你们知道那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周清怀和方悠悠对视了一眼，摇摇头。
陈有福又喝了口水：“那地方，以前是流放地。”
“早年间，朝廷把犯人流放到那边，让他们在竹林里干活，做竹器。后来那些犯人刑满了，没地方去，就在那儿住下来了。再后来，又来了些人，都是些在外面待不下去的，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那里，也住了进去。”
他停了一下，往西边看了一眼。
“那些人，排外。你可以去那里做生意，买竹子，买竹器，住几天客栈，都行。但要想在那儿长住......”
他摇摇头，“不行。他们不欢迎外人。你待久了，他们会让你走。不是赶你，是那种、让你自己觉得待不下去。”
李大冲终于憋不住了，一拍大腿：
“就是！我前年去那边买东西，想多住两天，看看能不能挑一挑。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我，问我什么时候走。态度倒是不差，但话里的意思明摆着，不欢迎你长待。”
他看了周清怀一眼，“兄弟，你们怎么想到去那儿？”
周清怀没答话，看了方悠悠一眼。
方悠悠说：“我们去镇上买东西，觉得那边日子好过些。粮价不高，东西也全，人也看着和气。”
她顿了顿，“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陈有福叹了口气。“和气是对做生意的。你们去买东西，他们当然和气。但要住下来......”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王翠花在旁边小声说：
“要不你们就别走了。就在这儿住着，虽说条件差点，但好歹有人照应。冬天快到了，你们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啥事......”
方悠悠笑了笑：“嫂子，我们也不是马上就走。还得几天，把这边的事料理完了再说。”
正巧这时候，陈有福的老伴来了，李掌柜也带着她女儿来了。
方悠悠站起来，往灶房走，“先吃饭吧，菜凉了。”
灶房里，锅盖一揭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肉香、菜香、米香混在一起，把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方悠悠端了一大盆炖肉出来，里头有猪肉，就是在竹园镇买的半扇家猪肉，她切了一小块炖了，还放了蘑菇和粉条。
又端了一盆炒青菜，一盆萝卜炖骨头。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王翠花看着那盆炖肉，眼睛都直了：“你们哪儿来的肉？”
方悠悠说：“在竹园镇买的，他们那边有猪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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