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检查，翘起来的重新压实，烂掉的挖掉，换上新的茅草。
他干得慢，但很仔细，每铺好一块，还用脚踩一踩，确认结实了才往下挪。
方悠悠在屋里补墙。
这房子的墙是土坯的，年头久了，有几处裂了缝，昨晚风大，她都能感受到那风吹在了脚上。
她用竹篾拌上黄泥，把裂缝一条一条地填上，抹平。
有的缝大，得先塞稻草，再糊泥。
李大冲是听到动静才过来的。
他梯子架在墙上，周清怀蹲在屋顶上忙活，方悠悠在屋里进进出出，愣了一下，走进来。
“兄弟，这是干啥呢？”他仰着头喊。
周清怀从屋顶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村长说快下雪了，让我把房子好好加固一下。”
李大冲道：“那我也来帮忙。这房子是我家的，哪能让你一个人忙。”
他说着就回家去搬梯子了，周清怀都拦不住他。
李大冲上了屋顶，蹲在周清怀旁边，两个人一人一边，各修各的。
李大冲干活快，三下五除二就补了一大片，但补完之后踩上去，脚感软塌塌的，茅草也没压实，看着像是糊了一层。
他皱了皱眉，又踩了两脚，还是不行。
“你这铺的啥？”他凑过去看周清怀补的那块。
茅草铺得密实，每一层都压着下一层，边角塞得严严实实，踩上去纹丝不动。
他用脚踩了踩，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
“兄弟，你这手艺不赖啊。我们这边铺屋顶都是随便铺铺，不漏就行。你这比我们讲究多了。”
周清怀没停手里的活，一边铺一边说：
“走镖的时候，在北部学的。那边冬天冷，雪大，屋顶不结实不行。茅草得压紧，边角得塞严，不然风一吹就掀了。”
李大冲“哦”了一声，又问：“北部那边都这么盖房子？”
周清怀说：“差不多。那边冬天零下几十度，房子不结实会冻死人。盖房的时候，墙要厚，窗要小，屋顶要压得实实的。我学了一些，不算精通，但够用。”
李大冲听他这么说，又来劲了，跟着他学，把他铺好的茅草又拆了重铺。
这回慢了些，但铺完踩上去，结实了不少。
他高兴得直咧嘴，喊了一声：“嘿，还真不一样！”
然后一边干一边问，这块为什么要压这么紧，那个边角为什么要塞草，屋顶和墙接缝的地方怎么处理。
周清怀一条一条地回答，不嫌烦，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含糊过去。
李大冲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点头。
方悠悠在屋里补墙，听见他们在屋顶上说话，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她手里的泥抹子没停过，一道一道地抹，把那些裂缝填得严严实实。
有几处墙根底下潮了，土坯发酥，一碰就掉渣。
她把那些酥了的挖掉，塞进稻草，再糊上新泥，抹平。
等泥干了，再刷一层桐油防潮。
周清韵去前面找小荷玩去了。
干到中午，王翠花端了一盆粥过来，喊他们下来吃饭。
李大冲从屋顶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碗，蹲在墙根底下喝粥。
他喝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又看了周清怀一眼。
“兄弟，你这见识，真不像打猎的。”
周清怀端着碗，也蹲在墙根底下，喝了一口粥。“跑镖的，哪儿都去过。”
李大冲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喝完粥，把碗递给王翠花，又爬上屋顶，接着干。
下午的活比上午快了，两个人配合得也顺手了。
李大冲负责拆旧茅草，周清怀负责铺新的，一个拆一个铺，效率翻倍。
方悠悠把屋里的墙补完了，又开始检查门窗，哪扇门关不严，哪扇窗透风，都拿竹篾和布条塞上。
太阳落山的时候，屋顶修好了，墙也补了，门窗也塞严实了。
李大冲站在院子里，往屋顶上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好了，下再大的雪也不怕了。”
周清怀把工具收好，锤子、钉子、桐油桶，一样一样归置到灶房里。
方悠悠在灶房生火做饭，中午吃的李家的，晚上得请他们吃饭，更何况李大冲还帮了一天的忙，虽然这是他自己家的房子，但是没人住，补不补都无所谓，而且现在是他们在住，李大冲就是给他们帮忙。
方悠悠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她看着补好的门，塞严实的窗，还有结实的屋顶，心里踏实了。
这个冬，就在这儿过了。
第二天一早，李大冲就爬上自家屋顶了。
他照着昨天周清怀教他的法子，把屋顶上那些翘起来的茅草重新压实，边角塞严，烂掉的地方挖了换新。
王翠花在底下递草，递上去一捆，他接一捆，干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笑，一边干一边念叨：
“以前咋就没想着这么弄呢？糊弄了半辈子，每年冬天屋里都漏风，今年可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王翠花在底下白了他一眼：“人家周兄弟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你一个土里刨食的，跟人家比？”
李大冲嘿嘿笑，不顶嘴，继续铺。
没过几天，天就变了。
早上起来，方悠悠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指尖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凉丝丝的，一碰就化了。
她低头一看，地上铺了一层白，不是雪，是雪粒子，细细密密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碎沙上。
“下雪了。”她回头喊了一声。
周清怀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仰头看天。
天灰得发白，云层压得很低，雪粒子从天上砸下来，打在脸上，打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一把，雪粒子在掌心滚了滚，化成水。
周清韵从被窝里钻出来，裹着棉袄跑到门口，挤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脸往外看。
雪粒子打在她脸上，她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伸手去接。
“好疼。”她说着，把手缩回来，往棉袄袖子里藏。
方悠悠把门关上，转身去灶房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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