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村里人都买完了，案子上的肉还剩半头。
半头野猪，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方悠悠看着那些肉，想了想，对周清怀说：
“切三斤肉，给村长送去。再切两斤，给隔壁李大冲家。切一斤，给李掌柜。”
周清怀点点头，拿刀切肉。
三斤给陈有福的，挑了一块最好的里脊。
两斤给李大冲的，挑了一块前腿。
一斤给李掌柜的，挑了一块肋条。
他拿草绳系好，分别送过去。
陈有福已经回家了，老伴在灶房烧火，听见敲门声，出来开门，看见周清怀手里拎着肉，愣了一下，回头喊陈有福。
陈有福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那三斤肉，摆了摆手，说不用。
周清怀把肉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李大冲家正在吃饭，王翠花端着一碗白菜炖粉条，里头放了几片肉，不多，但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看见周清怀拎着肉进来，王翠花放下碗，听到周清怀说这是送他们的，她搓了搓手。
“这怎么好意思......”
话没说完，周清怀已经把肉放在桌子上了。
李大冲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兄弟，留着你们自己吃......”
周清怀已经走出院门了。
周清怀去到李掌柜家的时候，她正在灶台边上熬粥，小荷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听见敲门声，李掌柜开了门，看见周清怀手里的肉，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这……这太多了……”
周清怀把肉递过去，说了句“过年吃”，转身走了。
李掌柜站在门口，捧着那斤肉，站了好一会儿。
周清怀回到家的时候，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方悠悠把锅架在灶上，里头炖着猪肉和蘑菇。
蘑菇是秋天存的，晒干了挂在屋檐下，一串一串的，吃的时候拿温水泡开，软乎乎的，吸饱了肉汤，比肉还好吃。
锅盖盖着，但挡不住香味往外冒，从灶房飘到堂屋，从堂屋飘到院子里，从院子里飘到巷子里。
不过今天家家户户都吃肉，倒也不招人嫉恨。
周清韵蹲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眼睛盯着锅盖，一眨不眨的。
方悠悠拿木勺搅了搅锅，又盖上了。
周清怀在灶房门口的水盆里洗了手，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方悠悠给他倒了碗热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锅里咕嘟咕嘟响，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在灶房顶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方悠悠揭开锅盖，拿木勺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刚好。
她把锅盖盖上，又等了一会儿，才说：“好了。”
周清韵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拿碗。
方悠悠盛了三碗，一碗给周清怀，一碗给周清韵，一碗自己。
周清韵端着碗，吹了吹，咬了一口肉，肉炖得烂，一抿就化，混着蘑菇的鲜味，在嘴里炸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品。
方悠悠也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
周清怀问她笑什么，她摇摇头，没说话。
她是在想，别人家是蘑菇多肉少，她家是肉多蘑菇少。
这一锅炖肉，肉切得大块，蘑菇反而成了点缀，翻半天才能找到一朵。
-
第二天一早，方悠悠和周清怀就起来收拾那半扇野猪了。
方悠悠让周清怀把肉搬到案板上，一块一块地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肥瘦相间，皮带着一层膘。
周清怀在旁边搓麻绳，搓好了递给方悠悠，方悠悠在每块肉的一端戳个洞，把麻绳穿过去，系好。
盐不多了，方悠悠就没有放很多盐，只是用手抓了一把，慢慢往肉上抹，抹得仔细，每一寸都抹到，但抹得薄。
周清怀看着，说：“盐够不够？”
方悠悠说：“省着用，腊肉咸了也不好吃。”
抹好盐的肉码在盆里，腌了一个多时辰。
然后周清怀将肉一块一块挂在灶膛上方的横梁上。
这样灶膛里的烟往上走，熏着肉，肉里的水分慢慢蒸发，表面渐渐变干，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就变成了腊肉。
方悠悠又把猪头劈成两半，盐抹得更多一些，皮厚，不好入味。
周清怀看了说：“猪头肉卤了好吃。”
方悠悠说：“没卤料。熏出来也不差。”
她吃过熏猪头肉，切薄片，蘸蒜泥，香得很。
她想着想着咽了口口水，手上的活没停。
肉挂好了，方悠悠退后两步看了看，灶膛上方的横梁挂得满满当当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收拾案板上的油渍。
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说是安稳，其实也就是每天下棋、烤火、吃饭。
周清怀跟李大冲下棋，方悠悠跟王翠花纳鞋底，周清韵和小荷翻花绳或者下五子棋，日子过得像灶膛里的火，不旺，但一直烧着。
然后村长来了。
下午，陈有福快步走来。
他敲开院门的时候，方悠悠正在院子里看周清韵堆雪人，周清怀在灶房里削竹篾。
陈有福站在院子中间，喘了两口气，没寒暄，直接开口。
“周兄弟，请你帮个忙。”
周清怀从灶房走出来。
陈有福说：“村里丢了个人。陈河，你应该认识，之前来这里下过两次棋。”
周清怀点了点头。
陈有福继续说：“他看你们进山打了野猪回来，买了点肉吃，觉得自己也能行。前天早上，叫上村里另外两个后生，三个人进山了。到现在，一天一夜了，没回来。”
方悠悠站在雪人旁边，手里的雪球化了也没察觉。
她看着陈有福那张老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觉得这些人真是有病，周清怀进山打猎，那是他有本事，有经验，知道怎么走，怎么躲，怎么跟野兽周旋。
他们呢？一辈子在山脚下种地，最远去过竹园镇，连后山都没爬过几次，就敢冬天进山打猎？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现在他们住在是你村，所以这话她不能说。
周清怀进屋里拿刀。
方悠悠跟进去，压低声音说：“你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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