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怀把刀别在腰后，又把弓背上了。
“村长来找了，我们又住在这里，不去不合适。”
他看了方悠悠一眼，“再说，人丢了，能找就找找。”
方悠悠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他说得对。
不是因为村长来找了，是因为人丢了。
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又是熟悉的，可以救一下。
“我跟你去。”方悠悠说。
周清怀摇头，“你在家看着清韵。雪天路不好走，我一个人快。而且要是找不到，那就算了，我会把握分寸的。”
方悠悠没坚持，她从空间里取出几张之前烙的杂粮饼递给他，“路上吃。”
她又拿了一壶水，还有那卷麻绳：“找到人了，用绳子牵着走，别让他们再走散了。”
周清怀点点头，把背篓背上，走到院子里。
陈有福还在那儿站着，搓着手。
他看见周清怀全副武装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村长，他们从哪条路进的山？”周清怀问。
陈有福往北边指了指，“从村后那条路上去的。有人看见他们从那边走的。”
周清怀没再问，出了院门，往北走，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村里人。
雪很深，但因为这几天没下雪，所以能看出被踩过的脚印。
周清怀顺着那些模糊的脚印往前走，出了村，上了山。
方悠悠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巷尽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周清韵蹲在雪人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雪，看着方悠悠的脸色，小声问：
“姐，哥去哪儿找人了？”
方悠悠说：“后山。”
周清韵问：“找谁？”
方悠悠说：“找几个不听话的。”
周清韵感觉意有所指，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低下头，继续堆她的雪人。
周清怀和那几个村里人在山上走了一整天。
脚印一直延伸到过了山脊的枯树林里，但脚印乱了。
周清怀蹲下来看，雪地上有好几双脚印，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像是迷了路。
他顺着最清晰的那串脚印追，追到溪边，脚印没了，被什么东西踩乱了，又像是有人在这里摔过跤，挣扎过，然后被拖走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雪地上的痕迹，有血迹，不多，几滴，冻成了冰碴子。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另外几个人也看见了，内心都很紧张。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有血？”
“是狼吗？还是什么？”
周清怀不管他们说什么，继续往前追。
雪越来越深，并且还有了竹林，继续往前，竹林也越来越密，天越来越暗。
他把刀抽出来，在身前开路，砍掉那些挡路的竹枝。
其他几个人都跟着他，看着他一路的动作和敏锐性，他们都信服了。
怪不得他能打到野猪，这本事果然不是谁都有的。
血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几丈远能看见一滴，有时候走半天也看不见，得趴在地上仔细找。
天黑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野兽的叫声，是人的，在喊，声音沙哑，像嗓子已经喊破了。
“救命，救命......”
断断续续的，从竹林深处传过来。
周清怀和几人循着声音跑过去，跑了半炷香的功夫，看见一个人靠在竹子底下，半躺着，浑身是血。
是陈河。
他的腿断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裤腿里戳出来，血已经冻住了，把裤子和腿冻在一起。
脸白得跟雪一样，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要昏过去。
看见周清怀，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周兄弟…周兄弟你可来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手指着竹林深处：
“胡老三，往那边跑了…孙大力掉沟里了，我拉不上来……”
周清怀蹲下来，把背篓里的干粮拿出来，撕了一些塞进陈河嘴里，“嚼，咽下去。”
陈河嚼了两下，咽了，周清怀将那张杂粮饼给跟着一起来的一个人，让他喂陈河吃了。
又把水壶递给他，让他喂陈河喝两口。
然后让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他，另外几个跟他往前去找另外两个人。
陈河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你别走…别走……”
周清怀掰开他的手：“放心，会带你回去的。”
他顺着陈河指的方向往竹林深处走。
走了不到一里地，听见有人的呻吟声，从一条雪沟里传出来的。
几人趴下去看，沟不深，但陡，孙大力躺在沟底，浑身是雪，脸上有血，腿上也伤着，但看着没断，内里断没断就不知道了。
周清怀把麻绳放下去，喊他抓住。
孙大力抓了几次才抓住，周清怀一行人往上拉，拉上来的时候孙大力疼得嗷嗷叫，但好歹上来了。
“胡老三呢？”周清怀问。
孙大力摇摇头，嘴唇哆嗦着：“跑了，他往那边跑了！我们叫他别跑，他不听……”
周清怀让两个人抬着孙大力送到陈河旁边，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让两个人看着。
他又带着人往竹林更深处走。
天已经全黑了，竹子在雪地里像无数个站着的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探一探，怕踩到雪沟，怕踩空。
让后面的人严格踩着他踩过的地方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几乎要放弃了，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喊救命，是哭，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小孩一样的哭声。
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胡老三趴在一棵竹子底下，抱着竹子，浑身发抖。
他没受伤，但棉袄破了，棉絮露在外面，鞋也丢了一只，脚冻得发紫。
他看见周清怀他们，没认出来，往后缩了缩，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周清怀蹲下来，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他才慢慢认出人来。
“周兄弟、周兄弟……”
他扑过来，抱着周清怀的腿，哭得浑身发抖，“有狼，有狼……”
周清怀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狼，但雪地上有脚印，大的，像是狼的，但已经冻硬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踩的。
他让村里人把胡老三拉起来，架着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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