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比上山难，尤其是还要带着两个伤员。
还好最后有惊无险的在进山后第二天下午回到了村里，一起进山的人都冻僵了，更加别说三个病号。
村里人一直在等着。
陈有福看到他们下山，就赶紧招呼人上去接。
陈河被抬上担架，孙大力被人架着，胡老三被人背着，一路往家送。
周清怀站在村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悠悠从人群里走过来，把一件棉袄披在他身上。
他看了方悠悠一眼，没说话。
方悠悠拉着他往家走。
灶房里还烧着火，锅里热着粥。
方悠悠盛了一碗，递给他。
周清怀端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
“在哪找到的？”方悠悠问。
周清怀“后山过去的竹林，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追了。”
方悠悠没再问了，她站起来，去灶台上倒了盆热水，端过来放在他脚边。
“泡泡脚。”
周清怀把脚伸进盆里，烫得缩了一下，又慢慢放进去，然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水还没凉，他就差点睡着了。
方悠悠将他赶去床上睡觉。
-
村里人看着三个人被抬回来，议论纷纷。
有人说命大，有人说老天保佑，有人说要不是周兄弟，这三个人就得死在山上。
陈有福指挥人把这几个伤员抬回家，又让人去烧热水、找郎中。
虽然这村里也没什么正经郎中，但有个会治跌打损伤的老汉，姓宋，七十多了，牙掉了大半，但接骨的手艺还在。
有人去请宋老汉了，有人去烧水了，有人去拿干净布了，大家各忙各的，乱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上午，孙大力的媳妇手里拎着一只鸡来了周清怀家里。
那只鸡还在扑腾，翅膀被绑住了，但爪子还在蹬。
她走到周清怀跟前，把鸡递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一看昨晚就没睡什么。
“周兄弟，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这只鸡你拿回去，给你和孩子炖汤喝。”
周清怀推了一下，她不肯，把鸡塞进方悠悠手里，转身就走了，走几步又回头，冲他们鞠了个躬，走了。
孙大力的媳妇也来了。
她端着一碗鸡蛋，十个，白生生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方悠悠跟前，把碗递过来，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方悠悠接过碗，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走了。
陈有福手里拎着篮子，里面两颗白菜。
他把白菜放在桌子上，对周清怀说：“昨天辛苦你了，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周清怀想说不用，他摆摆手，没让他说。
然后陈河的媳妇来了。
她没带东西，空着手走过来，走得很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又像是两者都有。
她走到周清怀跟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了。
“你住在村里，吃村里的，喝村里的，冬天还赚村里的钱。”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有本事打猎，为什么不带村里人一起去？你自己吃肉，让别人看着，你觉得你好意思住在这里吗？”
周清怀和方悠悠眼神变得冷漠。
陈河的媳妇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要不是你起这个头，我家老河也不会想着进山。他一个种地的，哪会打什么猎？他就是看你打着了，眼红，才跟进去的。现在好了，腿也废了，这大冬天的，你让他怎么过？”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但声音没软下来。
“这件事，都怪你。”
周围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大家表情有些奇怪。
陈有福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胡老三的媳妇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擦过血的布，看着这边，嘴微微张着。
孙大力的媳妇端着空碗站在路边。
方悠悠往前走了半步，刚要开口，周清怀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回头看，周清怀冲她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着陈河的媳妇，说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不该起这个头。”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子。
方悠悠愣了一下，然后跟了进去。
进了屋，周清怀把刀放在桌上，在灶台边上坐下来。
方悠悠在周清怀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周清怀低着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你怎么不说回去？”方悠悠问。
周清怀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她说得也没全错。”
方悠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下午，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炭还在发红。
周清怀还坐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篾，没削，就那么握着，指腹在竹篾的棱角上来回摩挲。
方悠悠在纳鞋底，只是动作比平时慢。
“等天气好些，咱们就离开吧。”周清怀突然说，但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方悠悠手里的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周清怀。
他没看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根竹篾。
方悠悠把鞋底往桌上一放，声音很硬气：
“等什么天气好？想走现在就走啊。何必留着在这里受气。”
周清怀抬起头，看着她。
方悠悠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床边，把叠好的被子一卷，手一挥，被子就没了。
周清韵正蹲在地上翻花绳，看见方悠悠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站起来，把她的小背篓拖过来，把花绳、竹灯笼、五子棋一样一样往里放。
周清怀也站起来，把刀别在腰后，把挂着的肉都取下来，放在桌上。
方悠悠走过来，手一抹，肉也没了。
灶台上的碗筷、水罐、盐罐，一样一样地消失。
屋里越来越空。
周清韵把小背篓背好，拉了拉方悠悠的袖子。
“姐，咱们去哪儿？”
方悠悠蹲下来，把她的衣领整了整，“去竹园镇。”
“竹园镇不是不让长住吗？”
“先住两天。要是那里不让住了，就进山。找个安静的地方，将木屋放出来住。”
周清韵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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