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站起来，转身去收最后几样东西。
周清怀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方悠悠忙活，他忽然走过去，走到方悠悠跟前，伸出手，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没说话。
方悠悠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打在她脖子上。
她拍了他一下，“别想那么多。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要给自己压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清怀没松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悠悠又拍了他一下，“行了，松开，还没收完呢。”
周清怀松开了，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又看不真切。
方悠悠没看他的眼睛，转身去收墙角那把扫帚。
扫帚收进去，屋里就真的空了，灶台、床板、桌子和凳子没动，那些不是他们的。
方悠悠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点了点头。
“明天走。”她说。
“不是现在走吗？”周清怀问。
方悠悠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变得安安静静的，“现在走，村里人看见，又该说了。明天天不亮就走，没人看见，省得啰嗦。”
周清怀点点头。
方悠悠又从空间里拿了两床被子，一床铺在床板上，一床盖在身上，三个人挤在一起，就那么休息。
天没亮，方悠悠就起来了。
她把被子收进空间，把周清韵叫醒，三个人摸黑出了门。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光。
方悠悠走在最前面，周清韵走在中间，周清怀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雪巷往村口走。
路过李大冲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路过村长家门口，也一样。
整座村子都在睡。
三个人出了村口，走上那条被雪盖住的山路。
周清怀走在前头探路，方悠悠拉着周清韵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天边开始泛白了，远处的山还是黑的，但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周清韵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姐，以后还回来吗？”
方悠悠没回头，“不回来了。”
这是她头一次那么清晰的表达不回来的一个地方。
-
竹园镇也埋在雪里了。
远远看过去，白茫茫一片，房子、竹林、田地全都被雪盖住了，只有那座石牌坊还露着上半截，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只手。
三人走近了，才看清牌坊上“竹园镇”三个字，字缝里嵌着雪，笔画粗了一圈。
牌坊底下堆着雪，被人铲过，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走过。
主街道倒是干净。
不是扫过一遍的那种干净，是扫了很多遍、一直保持的那种干净。
石板路面上不见雪，只有水渍，湿漉漉的。
雪被堆在巷子两边，堆得比人还高，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屋檐下挂着冰凌，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太阳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挂了一排水晶帘子。
三人从牌坊底下走进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一个老汉挑着水桶从巷子里出来，看见他们，水桶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他稳住桶，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走了。
一个年轻妇人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正要往街边泼，看见他们，手停在半空，水没泼，就那么端着，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去。
一个小孩蹲在自家门口玩雪，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转身跑进屋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竹园镇的人一向排外，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不光是戒备，更多的是诧异：
大雪封山，路都断了，居然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而且这三个人，不就是上次来过的吗？那个男的，那个女的，还有那个小丫头。
他们怎么又来了？这个季节来干什么？
周清怀走在最前面，方悠悠拉着周清韵跟在后头。
三个人沿着主街道往镇子里面走，走到那家客栈门口。
门开着，门帘是竹编的，垂下来，挡住了视线。
周清怀撩开门帘走进去，方悠悠和周清韵跟着进去。
客栈的灶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白汽从门缝里往外冒。
掌柜的妇人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脚步声，站起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她把烧火棍靠在灶台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是你们？”
她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方悠悠背上的背篓和周清怀腰后的刀上停了一下。
“这大雪天的，你们怎么来了？”
方悠悠把背篓放下来，“石泥村待不下去了。”
她没多解释，但这一句话就够了。
掌柜的挑了挑眉，没追问，转身去拿钥匙。
“还是上次那间？”
“行。”
掌柜的把钥匙递过来，方悠悠接了。
掌柜的没走，站在那儿，又看了他们一眼。
“石泥村那边，不是有房子住吗？村长不留你们过冬？”
她语气淡淡的，但听得出来好奇。
周清怀开口了：“打了一头野猪，村里有人眼红，觉得我们不该自己吃，不该卖钱，不该起这个头。”
他顿了一下，“他家里人进山打猎，出了事，怪到我们头上。”
掌柜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看了周清怀一眼，又看了方悠悠一眼。
“大雪封山，你们还能打着野猪？”
周清怀点点头。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们倒是有本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住着吧。这大雪天的，也没别人来。”
方悠悠看着她的背影，说了声“多谢”。
掌柜的没回头，摆摆手，进灶房了。
三人推开上次住的房间门，屋里还是老样子。
方悠悠把背篓放下，在床沿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清怀把门关上，把刀解下来放在桌上。
周清韵跑到窗户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街上又有人走动了，但时不时有人往客栈这边看。
“姐，咱们在这儿住多久？”周清韵问。
方悠悠说：“先住着。只要掌柜的不赶我们走，就住到雪化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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