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买下来了，接下来是布置。
孟掌柜自告奋勇来帮忙，说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屋里屋外都是自己一手操办的，有经验。
她来了就不让方悠悠动手，一个人扫地、擦窗、量尺寸、裁红纸，忙前忙后的，嘴上还不闲着。
“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事得老人来。”
她把红纸裁成条，一张一张地叠好，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剪刀，开始剪喜字。
剪刀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转几个弯，一个端端正正的喜字就出来了。
她把这个喜字贴在窗户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方悠悠站在门口，想帮忙插不上手，只好靠着门框看。
周清怀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捆竹子。
不是做竹器的，是搭架子用的，院子里要搭个棚子，成亲那天摆酒席用。
他把竹子靠在墙根，走到方悠悠旁边，也看着孟掌柜贴喜字。
“窗户改大了。”他说。
方悠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房的窗户果然改大了，比原来宽了将近一半，木框是新做的，还没糊纸，透过去能看见屋里白净的墙壁。
周清怀说：“你不是说想大一点吗？我就让木匠改了。”
方悠悠嘴角弯了一下。
周清怀又指了指院门，“门上也贴一幅。白老先生给写的，你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展开。上面写着两行字，字迹工整，笔锋有力。
上联：借得山川灵气，下联：迎来岁月新章。横批：安居乐业。
方悠悠看了两遍，道：“好看。”
周清怀笑了一下，转身去搬竹子。
孟掌柜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剪刀，看着他们俩，喊了一声：
“哎，新窗户要不要贴喜字？”
周清怀回头说：“贴。都贴。”
孟掌柜笑了一声，缩回去继续剪，好些年没动手办过喜事了。
成亲那天是二月初八。
天还没亮，方悠悠就被孟掌柜从被窝里拽起来了。
她今天要从客栈出嫁，周清怀已经带着周清韵住到了新宅子，晚点就会来接亲。
孟掌柜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套喜服。
一件对襟的褂子，领口袖口镶了边，针脚细密。
方悠悠换上褂子，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红，亮堂堂的红，衬得她的脸小巧白净。
孟掌柜站在她身后，帮她理了理领口，又帮她梳头。
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根木簪。
是周清怀自己削的，用竹子削的，打磨得光滑，簪头刻了一朵小花。
孟掌柜把簪子插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
方悠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她很久没穿过红色的衣裳了。
酒席还是摆在孟掌柜的客栈大堂里，但是仪式还是在新宅子。
周清怀在镇上一些相熟的人的陪同下，来了客栈，将方悠悠接回了新宅子。
周清韵则是端着一盘糖果，挨个儿问来参加婚礼的客人“吃不吃糖”。
吉时到了。
没有司仪，白守耕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
“天地为证，邻里为亲，今日周清怀与方悠悠结为夫妻，愿你们往后平安顺遂，白首同心。”
周清怀和方悠悠站在堂屋中间，对着门口拜了三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对着空椅子拜的，三拜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弯下腰，头碰着头，碰得有点重，方悠悠笑了一声，周清怀也笑了。
然后周清怀就带着方悠悠和其他来参加婚礼的人朝着客栈去吃席。
周清怀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
敬到孟掌柜那桌时，孟掌柜端着一碗酒，笑眯眯地看着他。
“以后好好待人家，不许欺负她。”
周清怀说：“不会。”
方悠悠坐在桌边，周清韵挨着她，手里拿着一块糖，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
方悠悠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小口。
米酒，甜的，不辣，但喝下去身上暖暖的。
她放下碗，看向周清怀。
他正站在门口，跟一个不认识的老汉说话。
那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周清怀转过身，隔着满屋子的人，看着她。
她冲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
酒席散了。
白守耕走的时候拍了拍周清怀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过日子”，步子稳稳当当的，一点不像喝了半斤酒的人。
卖豆腐的老陈被老伴搀着，嘴里还在念叨“好日子好日子”，走一步晃三晃。
周清怀站在门口送客，脸上红彤彤的，眼睛却很亮，人也还算清醒，但脚步已经有点飘了。
方悠悠站在他旁边，也喝了两碗酒，脸热乎乎的，但二月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很舒服。
孟掌柜在收拾桌子，碗筷摞成一摞，盘子叠成一叠，抹布在桌上划来划去。
她看了两人一眼，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周清韵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还在那回味着刚刚吃下去的菜和肉。
孟掌柜进去端了一盘米糕出来，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吃吧，专门给你留的。”
周清韵仰着脸说了声“谢谢孟掌柜”。
孟掌柜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周清怀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周清韵。
“你今天跟孟掌柜住，行不行？”
周清韵嘴里含着米糕，含含糊糊地问：“为什么？”
周清怀说：“我跟你姐有事。”
周清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悠悠，点了点头，“行。”
她低头继续吃米糕，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冲周清怀挤了挤眼睛，笑得贼兮兮的。
周清怀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方悠悠在后面笑了一声，也没解释。
孟掌柜从灶房探出头来，冲周清怀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孩子在我这儿你放心。”
她又端了一碗米糕出来，放在桌上，“晚上她也和我一起吃，放心，饿不着她。”
周清怀站起来，拉着方悠悠出了客栈。
街上人不多，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竹林里泥土和竹叶混在一起的清香，还有远处谁家灶房飘出来的烟火气。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91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