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听到镇子口朝廷队伍来的消息的时候，正在煮粥。
周清韵蹲在鸡笼旁边，听见外头有人跑，脚步声又急又重，她抬起头，看着方悠悠。
方悠悠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有人往村口方向跑，手里都拿着东西，有拿刀的有拿棍的有拿锄头的。
刘三娘从她家门口跑过，手里提着一把菜刀，菜刀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见方悠悠，喊了一声：“
朝廷的人来了！周兄弟带人在村口挡着呢！”喊完就跑过去了。
方悠悠转身进屋，把能收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周清韵站在灶房门口，有些慌：“姐......”
“别怕。”方悠悠走到周清韵跟前，看着她的眼睛，道：
“你听着，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跟紧我。我说跑就跑，别问为什么，别回头，记住了吗？”
周清韵点了点头。
方悠悠拉着她走到院子里，站在墙根底下。
院墙是竹编的，透风，能看见巷子里的人跑来跑去。
远处的喊叫声、脚步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方悠悠把周清韵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她没出去，也没往村口跑。她知道周清怀在那儿，他让她在家里等着，她就等着。
过了很久，也可能没那么久，声音小了。
先是喊叫声小了，然后是脚步声小了，最后连摔东西的声音也没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跟平时一样。
刘三娘又从巷子里跑过去，这回跑得慢，气喘吁吁的。
她看见方悠悠，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说：
“赢了。周兄弟把人堵在村口，一个都没跑掉。”
方悠悠从墙根底下走出来，拉着周清韵，往村口走。
巷子里陆续有人从家里出来，都往村口走，有的手里还拿着武器，有的空着手，有的抱着孩子。
大家走得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赢。
村口牌坊底下站着很多人，围成一个半圆。
方悠悠拉着周清韵挤进去，看见地上跪着好些人，衣裳破了，脸上有血，低着头，不敢动。
旁边蹲着几个镇上的人，手里拿着刀，看着他们。
周清怀站在旁边，正跟白大壮说话。
他的衣裳上沾了泥，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脸上有灰，但没受伤。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白大壮点着头，听完转身走了。
周清怀抬起头，看见方悠悠，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没说话。
然后她低下头，把周清韵往身边拉了拉。他转回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周围的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那个周兄弟，真厉害。箭箭都不落空，射马腿射旗杆，就是不射人。”这是白小满的声音。
“不射人比射人还难。射人随便瞄，射马腿得算提前量，跑着的马，腿那么细，一箭中，不是运气。”这是白大壮的声音。
“是周兄弟厉害，还是咱们白族长厉害？”有人问。
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说：“都厉害。族长能看出来谁厉害，这才是最厉害的。”
没人反驳，都点了点头。
“你们说，族长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有人压低声音问。
“快了。东西都准备好了，人也练了，就差个由头。”有人回答。
“今天这不就是由头？”又有人说。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叹了口气，叹完又笑了，笑完又叹。
方悠悠听着这些话，没插嘴。
她站在人群后面，拉着周清韵，看着牌坊底下那些忙碌的人。
有人在清点俘虏，有人在收拾武器，有人在打扫战场。
周清怀被几个人围住了，在说什么，他指着地图，比划着，那几个人点着头。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周清韵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姐，哥不跟咱们回去吗？”
方悠悠没回头，“他有事。忙完了就回来。”
回到家，方悠悠又把东西都放出来，把灶火重新点着，继续煮粥吃早饭，她还得多煮些，也要多做些干粮，收在空间里肯定有用。
-
祠堂里，白守耕坐在正中间那把太师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木头。
几个老人坐在两边，有的端着茶杯，有的搓着手里的核桃，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都竖着。
周清怀站在中间，衣裳还没换，袖口那道口子裂开，露出里头的棉絮。
脸上那道灰也没擦，从村口直接过来的，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白守耕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
旁边一个白胡子的老人接了一句：
“不是不错，是很好。箭箭不落空，算提前量，跑着的马腿一箭中，咱们这儿找不出第二个。”
他把手里搓着的核桃放下，看着周清怀，点了点头，“后生可畏。”
另一个瘦小些的老人，背有点驼，但眼睛亮，像鹰。
他坐在角落里，说：“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能在那种时候还想着不射人、专射马腿的，不是心善，是脑子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收。”
他顿了顿，“这种人，能成事。”
白守耕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敲的节奏变了，从一下一下的变成了两下两下的。
他看着周清怀，看了一会儿，转过去看着那些年轻人：
白大壮、白小满、白忠信，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都站在祠堂两侧，有的靠着柱子，有的蹲在门槛上，有的双手抱胸，都在听。
“你们几个，”白守耕的声音不大，但祠堂里的青壮年都挺起了身体。
“多跟周兄弟学学。不光学本事，学脑子。”
他看了白大壮一眼，“大壮，你今天那一箭射偏了，偏了就是偏了，别找理由。回去练。”
白大壮点了点头，没吭声。
白守耕又看了白小满一眼。
“小满，你冲得太快。你是弓箭手，不是刀斧手。冲到前面去，弓还有什么用？”
白小满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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