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周清怀，“你记得那个地方吗？”
周清怀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块大石头，半山腰，三面悬空，一面靠着山坡，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吴家镇。那天他们在石头上吃饼子，看山下的骑兵往西边去，看步兵在官道上集合。
那时候还没成亲，也没住进石泥村和竹园镇，还没认识白守耕。
周清怀喝完粥，站起来，把刀别在腰后。“我去村口了。”
方悠悠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外。
周清韵从里屋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姐，哥还没回来吗？”
方悠悠没抬头。“早上回来过，又出去了。”
周清韵“哦”了一声，然后去洗漱吃早饭。
-
朝廷的人是过了两天才来的，那天刚好是个大晴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竹林里的蝉叫得声嘶力竭。
周清怀蹲在村口旁边一棵大樟树的树杈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下看。
他看见官道上扬起了一溜尘土，尘土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然后是一面旗，旗上绣着的字看不清，但颜色是红的，红得刺眼。
“来了。”他轻声说了一句。树下蹲着的白大壮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箭。埋伏在两边山脊上的人也看见了，有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哨声短促，像鸟叫，在林子里传得很远。
那是信号：所有人准备。
朝廷的人马走得很慢，不是路不好走，是他们不着急。领头的骑一匹枣红马，三十来岁，脸圆，肚子也圆，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上镶着银片，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他后面跟着六十多个步兵，有的扛刀，有的拿枪，队伍松松垮垮的，走得东倒西歪。
最后面是一辆牛车，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子，大概是用来装东西的。
“这地方，偏是偏了点，但东西不少。上次来的人说，这儿的竹器卖得好，家家户户都有存粮。”
圆脸头领回头跟旁边的人说，声音大得连村口树上的周清怀都听见了。”
他笑了一声，“这回咱们好好收一收。”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笑得很难听，像鸭子叫。
队伍走到牌坊底下，停了下来。圆脸头领仰头看了看牌坊上“竹园镇”三个字，把马鞭在手里拍了拍。
“就这儿？进去。”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从竹林里飞出来，正中他马前蹄不到半步的地方，箭尾颤了颤，钉在石板路的缝隙里。
枣红马惊了，前蹄扬起，圆脸头领差点被甩下来，他死死抓着缰绳，脸涨得通红。“谁、谁......”
第二支箭飞过来，这回没射地，射的是旗。
旗杆断了，红绸旗飘下来，落在牛车上，盖住了那些麻袋和木箱子。
步兵们乱了起来，有的蹲下，有的往后退，有的拔出刀来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儿挡。
“有埋伏！有埋伏！”
有人喊了一嗓子，喊完自己先跑了。
接下来就是从竹林里、从山脊上、从大樟树后面飞出来很多箭，箭箭有准头，不往人身上射，专射马腿、旗杆、车轮和那些吓得乱跑的步兵脚前。
马蹄声、叫喊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牌坊底下炸开了锅。
圆脸头领好不容易稳住马，拔出腰间的刀，刀鞘上的银片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
“别跑！都别跑！他们没几个人......”
他话没说完，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大槐树干上，箭羽嗡嗡地颤。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手上没血，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撤、撤......”
他调转马头，想往外跑，但路口已经被堵住了。
白大壮带着九个人从竹林里冲出来，一字排开，弓拉满，箭尖对准了他们的脸。
与此同时，两边山脊上的人也冲了下来，把队伍拦腰截成两段。
周围山里的人也赶了过来，他们发现真是高估了朝廷这群人的能力，声势大，没能力。
前头的人跑不掉，后头的人想退，被周清怀带着人从后面包了饺子。
“放下刀！”周清怀大喊了一声。
有人放下了刀，有人还在犹豫，有人转身想跑，被白小满一脚踹翻在地。
圆脸头领还骑在马上，刀举着，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你们、你们这是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清怀没理他，走过去，一把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圆脸头领摔在地上，刀掉了，帽子歪了，官服上沾了土，狼狈得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十个步兵，死的没几个，大部分是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求饶。
有几个跑得快的钻进了竹林，但没跑多远就被埋伏在竹林深处的人逮了回来。
白大壮清点了一下人数，走到周清怀跟前，压低声音说：
“死了三个，伤了七八个，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周清怀点了点头，走到圆脸头领跟前，蹲下来。圆脸头领瘫坐在地上，帽子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嘴唇还在抖。
“你、你要干什么？”
周清怀没答话，把他腰间的刀鞘解下来，扔给白大壮。
“银的，能卖钱。”
然后他看着圆脸头领，“你们来了多少人？从哪条路来的？后面还有没有人？”
圆脸头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周清怀站起来，走到那几个被俘虏的步兵跟前，蹲下来，看着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稚气，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说。”
那年轻兵卒看了圆脸头领一眼，又看周清怀，咽了口唾沫。
“我们、我们是从县城来的，一共三十多人，分了两路，一路往东，一路往西。
往东的去了石泥村那边，我们往西，来了这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后面没人了，就我们这些人。”
周清怀站起来，看着白大壮。
“把他们带到祠堂去，分开看管，别让他们凑一块儿说话。”
白大壮点了点头，把人押走了。
圆脸头领被白小满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前走。
(https://www.biqvya.cc/id221720/1425689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