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着周清怀,“你从哪儿来的?面生。”
“山那边。”周清怀没有多说。
“镇上还有一家药铺?”
老头点了点头,“中间那家,姓孙,开了也二十多年了。怎么了?”
周清怀道:“家里有人生病,想找个靠谱的大夫。”
老头“哦”了一声。
“我们两家都靠谱。老孙头比我强,但他妇科强些。你要看什么?”
周清怀顿了顿,“我媳妇怀孕了,想找个大夫看看。”
老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媳妇几个月了?”
周清怀说,“不到三个月。”
老头点了点头,“那不急。等过了年再来,老孙头看妇科比我强。他年前出门进药了,过几天就回来。”
周清怀道了谢,出了门。
他又去了中间那家药铺,门面比东头的大一些,招牌写着“孙记药铺”。
门口排队等着几个人,都是妇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挺着肚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都是带着方子来抓药的。
他没有进去。
旁边一个排队的大婶看他在看,主动搭话。
“你找孙大夫?他出门进药了,我们是按他之前的吩咐直接过来抓药的。他过两天才回来。你要是着急,去东头同德堂,那边也行。”
周清怀说,“不急。谢谢。”
大婶摆摆手,继续排队。
他离开药铺,又去了粮食铺子。
粮食铺子在街东头,门口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口扎着,但能看到里面是粮食。
他走进去,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
他问粮价,掌柜的报了价。
不贵,不便宜,跟竹园镇差不多,稳当。
“来一百斤。”周清怀说。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包上停了一下,“外乡来的?”
周清怀点了点头。
掌柜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回来压低声音。
“我们这的粮食不能多买,最多五十斤。这是镇上的规矩,不是针对你。前阵子有人囤粮,上头不高兴了,定了规矩,每人限购。本地人凭户籍买,外地人只能买五十斤。”
周清怀问,“上头是谁?”
掌柜的指了指公告栏的方向。
“白家的人。这镇子归白家管。”
周清怀没有再问,付了钱,把粮食装进背包。
周清怀背着粮食出了铺子,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把每条街都走了一遍。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有粮铺、布庄、杂货铺、铁匠铺、药铺,还有两家吃食铺子,飘出来的香味让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买了两个馒头填了肚子。
天快黑了,周清怀在镇子外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住了下来。
他不想住客栈,更不想被人记住脸。
谁知道白家有没有私底下下令要把他抓回去,还是小心点好。
最终他选了一处离镇子不远的林子,把帐篷拿出来撑好,钻进去。
外头风大,吹得帐篷哗哗响。
他在黑暗里想事情。
这个镇子稳,药铺好,粮价也平,有大夫。
不过这里归白家管。
但是只要他们换个身份,不暴露,那就可以带着两人一直住在这里。
他要回去把悠悠和妹妹接过来。
媳妇要做检查,还要生孩子,要有大夫在附近。
这个镇子,够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想着回去怎么跟方悠悠说。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清怀又去了镇上。
街道跟昨天一样,铺子开着门,百姓该干什么干什么。
公告栏上没贴新东西,那个穿公服的人还在街角站着,今天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打盹。
周清怀从旁边走过,他眼皮都没抬。
他先去药铺看了一眼。
东头的同德堂刚开门,老头在门口扫地,看见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间的孙记药铺门口没人排队了,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
他路过的时候往里瞄了一眼,柜台后面没人。
反正孙大夫还没回来,不急。
粮铺门口仍旧堆着几个麻袋,掌柜的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
周清怀没进去,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开始打听房子。
这种事不能问铺子里的掌柜,铺子里人多嘴杂。
他找了街角一个晒太阳的老汉,蹲下来递了半张饼。
老汉接过去,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收进了怀里。
“您有什么事?”
周清怀小声道:“想问下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我想找个安静的房子租住。”
“你是外来的?找房子?”老汉眯着眼睛看他。
周清怀点了点头,“最好离镇子边近些,靠着林子。”
老汉想了想,往西边指了指。
“我们这里是花源镇,镇西头有个院子。张寡妇家的,她和儿子住,空着东边两间厢房。你去找她问问。”
周清怀道了谢,顺着老汉指的方向往西走。
越往西走,房子越稀,人越少。
路两边开始出现菜地,菜地上盖着稻草帘子,防冻。
走到快出镇子的地方,有一户人家,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能看到里头。
主屋三间,东边两间厢房,西边是灶房和柴房。
院子不大,但扫得干净,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
院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穿着蓝布棉袄,袖子卷到手肘,手冻得通红,搓衣服搓得很用力。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你找谁?”
周清怀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听说你家有房子租?”
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鼓囊囊的背包上停了一下。
“你要租?”
“东边那两间厢房,空着?”周清怀偏头看了看。
妇人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空是空着。你租来干什么?几个人住?”
周清怀说,“我跟我媳妇,还有我妹妹。三个人。”
妇人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后刀柄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侧过身让了让。
“你进来看看吧。”
周清怀跟着她穿过院子,走到东厢房门口。
妇人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地上有灰,墙角有蜘蛛网,但梁柱结实,窗户也完整。
妇人站在门口。
“两间,一大一小。大的你们住,小的可以给孩子住。一个月二百文。”
周清怀在屋里走了走,看了看屋顶,敲了下炕。
墙是土坯的,厚实,屋顶是木梁铺茅草,有几处透光,但补补就能住。
“能在院子里搭灶台吗?”周清怀问。
妇人看了他一眼,“你要自己开火?”
“嗯。我媳妇怀孕了,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妇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点,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在衣襟上搓了搓。
“搭可以。但别挡路。走的时候拆干净,把地给我平了。”
周清怀点头,“行。灶台我们自己搭,不用你操心。”
妇人又说,“其实你们也可以用我家的灶台,加一点点钱就行。烧柴用我家的,也得加。”
周清怀说,“不用。我们自己搭,自己烧。”
妇人没再说什么。
周清怀道:“我过两天带他们过来。”
妇人道:“你确实要租的话,给个定金吧!”
周清怀问:“你要多少?”
“十文钱。”
周清怀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问她:“附近有大夫吗?”
妇人看了看他,“你不是本地人?”
周清怀说,“不是。从山那边来的。”
妇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东头的同德堂治跌打损伤,中间的孙记药铺,孙大夫妇人的病看的好。”
周清怀点了点头,站在张寡妇家的院子里,往四周看。
院子西边是一片林子,树不密,但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离镇子边缘近,出了门走几步就到镇外。
方悠悠要是住在这里,想出去透气不用穿过大半个镇子,出门右拐就是林子和田地。
周清怀有些犹豫,跟主人家一起住意味着,方悠悠每天要在院子里跟一个陌生妇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那个人不爱跟生人打交道,以前在竹园镇关着门过日子,谁也不理。
现在要是住在这里天天碰面,她嘴上不说,可能心里会烦。
他想了想,说:“我再看看别家。”
张寡妇也没挽留,等人出了门后,蹲回去继续洗衣服。
周清怀在镇子西头又转了一圈,又看到了一户人家,院子更大一些,空着西厢房,也是两间,但离林子远了一些。
往南走有一家独门独户,院墙高,门关着,不像要出租的样子。
他又走了几条巷子,靠着林子的房子要么太大,要么太破,要么人家不租,问了一圈下来,张寡妇家那两间厢房是性价比最好的。
不过不急,可以先把媳妇接过来,问问她的意见。
周清怀又在镇上转了转,确认了粮铺、杂货铺的方位,又往镇子外头走了走,看了看进出的路,把这个镇子的布局在脑子里画了张地图,才离开。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
路已经探熟了,不用边走边看,他走得很快,天不亮就起身,天黑了还在走。
两天后的中午,他到了。
远远看见木屋的烟囱冒着烟。
他加快脚步,推开木屋的门。
方悠悠正靠在铺上,正在吃着红枣,一边和周清韵下棋。
周清韵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棋子掉了一颗,滚到床铺下。
“哥!”
周清怀把背包放下来,在灶台边坐下。
方悠悠倒了一碗温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把碗放在灶台上。
方悠悠没说话,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
“找到了?”
周清怀点了点头,把镇子的事说了一遍。
镇子不大,稳当,虽然是白家的地盘。
粮价平,有大夫,两家药铺,其中一家专攻妇科。
他说到房子的时候顿了顿。
“有个院子,西头寡妇家的,两间厢房,一个月二百文,可以自己搭灶台。但是要跟主人家一起住。”
他看了看方悠悠,“我想着,等你们去了镇上,看过再做决定。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再找别的。”
方悠悠没点头也没摇头,想了想。
“先不急。再住一阵子,等天气好些再去。”
周清怀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还没隆起来的肚子。
“大夫那边......”
“不差这半个月。”方悠悠打断他.
“孙大夫出门进药了,去了也没用。你不是说他过几天才回来吗?再等等,等他回来了,咱们再去。”
周清怀没再说什么了。
他知道方悠悠的性子,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快。
方悠悠每天早上起来在屋门口溜达一圈,周清怀陪着她一起,看她手没有那么暖和了就带她进去。
周清韵每天出去捡柴火,然后回来码在屋檐下。
周清怀每天会出去打猎,打回来的猎物收拾干净,当天吃了,吃不完的就腌上,挂在灶膛上方的横梁上。
腊肉又挂起来了,一串一串的,油光光的。
半个月后,周清怀说该走了。
方悠悠没再拖。
那天一早,方悠悠把木屋收进空间。
周清怀把地上的石头搬回原处,然后尽可能的将三个人在这里住过的痕迹全部抹掉。
周清韵揉着眼睛问:“我们去哥哥前几天说的那个镇子吗?”
方悠悠说,“是的,那里有大夫,有铺子,有吃食。”
周清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抬脚就往前走。
三个人沿着周清怀探好的路往下游走。
雪化了大半,路比上次好走,周清怀还是走在前头,两根探路棍轮流点地,确认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步。
方悠悠跟在后头,怀里揣着暖水袋,手里拉着周清韵。
周清韵走得不快,一路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
每天都会在一个平整的地方,将木屋放出来过夜。
走了三天,翻过那道山脊,镇子出现在眼前。
周清韵一看那密密麻麻的房子,已经等不及了。
“姐,咱们快下去吧。我想吃包子了。”
方悠悠在山里也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其他人了,这会也来了兴致。
“走,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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