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一桌是两个男人,面前摆着几盘菜,有一盘鱼、一盘红烧肉、一碟花生米、一壶酒。
桌上杯盘狼藉,吃得差不多了,还在喝酒,脸喝得通红。
对面一桌是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点的菜也不少,有鸡有鱼,碗碟堆满了桌,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在饭馆里响着。
往年这时候街上早就热闹的很了。
今年虽冷清,但到了饭馆里,吃顿好的,多少还是有点过年的意思。
方悠悠看了看那两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又看了看对面那一家四口,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菜单写在一块板上。
周清怀问:“红烧鱼,有吗?”
“有。今早刚进的鲤鱼,活的。”
“来一条。红烧肉有吗?”
掌柜的笑了,“过年哪能没红烧肉?有。五花三层,炖了一个多时辰了。”
周清怀又点了两个素菜,炒豆芽、烧豆腐,又要了一盆饭。
掌柜的记了,转身去了后厨。
菜上来得很快。
红烧鱼整条躺在盘子里,鱼身上划了几刀,酱色的汤汁渗进刀口里,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的。
红烧肉用小砂锅盛着,肉块方方正正,皮朝上,油亮亮的,筷子一夹颤巍巍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
炒豆芽脆生,烧豆腐嫩滑。
周清韵吃了第一口红烧肉,眼睛就亮了,比了个大拇指,啥话也不说,埋头干饭。
方悠悠也吃了两块,不敢多吃,把筷子伸向了鱼和豆腐。
周清怀吃得不快,但每口都吃得很认真。
他时不时给方悠悠夹菜,给她挑鱼刺,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
方悠悠低头吃着,没看他,但表情一看就知道吃的很爽。
吃完饭,三个人沿着街往布庄走。
布庄在镇子东头,门板卸了几块。
周清怀进去,一股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棉布的、麻布的、染料的,混在一起。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林,胖墩墩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买布?”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线头。
方悠悠走到货架前,抬手摸了摸。
棉布,粗的细的,白的蓝的灰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翻出一匹藏青色的粗棉布,布厚,耐磨,手指搓了搓,手感扎实。
“这个多少钱一匹?”
林掌柜报了价,方悠悠没还价,又挑了一匹灰蓝色的,比藏青色的薄一些,软一些,给周清怀做里衣用。
又挑了一匹花布,白底蓝花,细棉的,软和,给周清韵做新衣裳。
“三匹,都要了。掌柜的能不能送点搭头?”方悠悠说。
碎布头可以用来做千层底的鞋。
林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年前还能做成这么大一单生意,赶紧拿麻绳捆好,摞在柜台上。
又将自己那些碎布头,直接给了一半给她们。
周清怀把两捆布塞进背篓里,另一捆抱在怀里。
周清韵拿着那包碎布头。
方悠悠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林掌柜找了零,送到门口。
“年后还来啊,到时候有新布到了。”
方悠悠应了一声,三个人出了布庄。
回去的路上,周清韵不想拿着那包碎布头,她想抱着那匹花布,说是她自己的,要自己拿。
方悠悠让她拿了。
她抱着那匹布走在最前面,走了一会,又回头仰着脸问:
“姐,你什么时候给我做新衣裳?就做那种、那种对襟的,领口镶边的,跟丫丫穿的那件一样。”
方悠悠低头看了她一眼,“给你做。比丫丫的还好看。”
周清韵满意了,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三个人从巷子口拐进来,王婆家的门关着,张寡妇家的门也关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周清怀推开东厢房的门,把背篓放下来,把布匹拿出来放在铺上。
方悠悠把花布抖开,在周清韵身上比了比,长了,还是要裁一下,但是可以给袖子留长一点。
最主要的是这个料子好,花色也鲜亮。
她点了点头,把布叠好收进空间里,又拿出那匹藏青色的粗棉布,在周清怀身后比了比。
肩宽,背阔,这块布够做两件外衫、三条裤子了。
方悠悠把布叠好,收进空间里。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踢了她一脚,结结实实的一脚。
她“嘶”了一声,皱了皱眉,但嘴角是翘着的。
周清怀看见了,“怎么了?”
方悠悠说,“他踢我。”
周清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等了一会儿。
这会感受到了。
隔着一层棉袄、一层肚皮,踢在他手心里。
周清怀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弯了。
周清韵跑过来,也要摸。
方悠悠拉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周清韵把手收回来,有点失望。
“他不踢我。”
方悠悠说,“睡着了。”
周清韵“哦”了一声,转身去灶台边烧火了,烧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把手又放在方悠悠肚子上,还是没动静。
她又失落的走了。
下午没事,方悠悠靠在铺上,盯着横梁上挂着的那几串腊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一包桂花糕,是之前在竹园镇买的,一直没吃。
她从空间里摸出来,油纸包一打开,桂花香味扑面而来。
她递了一块给周清韵,又拿了一块递给周清怀。
周清韵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弯起来。
“姐,你还有桂花糕?我以为早就吃完了。”
方悠悠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桂花香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
吃完糕,方悠悠把那匹花布从空间里拿出来,在铺上展开。
白底蓝花,细棉的,软和,不扎手。
她用手量了量布的长度,又看了看周清韵,比划了一下。
“做件对襟的褂子,领口镶个边,袖口收一下。剩下的布够做两条裤子。”
周清韵蹲在铺边,手摸着布,眼睛亮晶晶的。
“姐,现在就做吗?”
“嗯。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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