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声，“啪...啪...”，两声，三声，越来越密。
周清韵从灶台边弹起来，跑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灶膛里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她站在门槛上往外看，巷子里有人在放爆竹。
竹子扔在火堆里烧，受热膨胀，空气在里面挤爆了，发出啪啪的响声。
火光映着几个小孩子的脸，他们围在火堆旁边，捂着耳朵，等竹子爆了又松开，笑成一团。
周清韵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姐！外面在放爆竹！”
方悠悠在灶台边没动，“听见了。”
周清韵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了，回头看了方悠悠一眼，又看了周清怀一眼。
周清怀点了点头，“去看吧。别靠太近，免得炸到眼睛。”
周清韵“嗯”了一声，跑出去了。
巷子口的火堆不大，是王婆子家用碎竹片和干树枝堆起来的。
小石头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竹竿一头插在火堆里，另一头攥在手里。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竿被烧的那头。
丫丫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捂着耳朵，嘴里喊着“还没爆还没爆”。
刚说完，竹竿中间鼓起一个包，竹节里的空气炸开了，“啪”的一声。
丫丫尖叫着往后退了两步，又笑着挤上来了。
小石头把手里的竹竿抽出来，爆开的那头焦黑焦黑的，冒着烟，他把竹竿调了个头，又把没烧的那头插进火堆里。
周清韵蹲在火堆旁边，小石头把丫丫往旁边挤了挤，给周清韵腾了个位置。
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边烤着，看着那根竹竿在火里慢慢变黑，鼓起一个包。
小石头说，“你猜第几声会爆？”
周清韵盯着那根竹竿，“第三声。”
竹竿鼓了，裂了，“啪”，第三声。
小石头看了她一眼，又拿了一根竹竿递给她，“你试试。”
周清韵接过竹竿，学着他的样子把一头插进火堆里，两只手握着竿子，眼睛盯着插进去的那头，屏住呼吸。
竹子被烧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接着“啪”的一声，竹节爆了，她的手震了一下，竹竿差点脱手。
丫丫在旁边笑她，她自己也在笑。
张寡妇从院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碎竹片，走到火堆旁边把竹片倒进去，火苗又旺了些。
她看见周清韵蹲在火堆边，也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
“小石头，别往火里扔石头。”
小石头说“知道了。”。
巷子两头陆续有人出来，有的端着一盆碎竹子，有的抱着一捆干柴，往火堆里添。
火越烧越旺，爆竹声也越来越密，啪啪啪的，像是在比赛。
赵大娘站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她孙子，孙子被爆竹声吓得直往她怀里钻，钻进去又探出头来看一眼。
李婶从屋里端出一盘花生，放在火堆边的石墩上，招呼孩子们吃。
孩子们一人抓了一把，攥在手心里，边吃边看火。
周清韵也抓了一把，剥开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满口香。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往家跑。
跑进院子，周清怀正蹲在东厢房门口劈竹子。
他把一根粗竹子锯成一节一节的，每节大概一尺来长，两头带着竹节，像个密封的小罐子。
周清韵跑过来蹲在旁边，“哥，你也要爆？”
周清怀把锯好的竹节码在一旁，头也没抬。
“你不是想玩吗？家里有竹子，不用去巷口跟别人挤。”
周清韵老开心了，帮着把竹节搬到灶台边，又去搬柴火。
方悠悠从灶台边站起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周清怀在院子里用石头垒了个小圈，把干柴架在里头，很快就点着了。
周清怀拿了一根竹节递给她，站在她身后，护着她。
“放进去，别靠太近，爆了就往后退。”
周清韵蹲下来，把那根竹节横在火堆上，竹节的两头架在两块石头上，底下是火。
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那根竹节。
竹节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外皮变黑，开始冒烟。
周清怀把她往后拉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竹节中间的竹节突然鼓起一个包，“啪”的一声炸开，竹片飞出去几片，落在雪地上，冒着青烟。
周清韵捂着耳朵，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从地上捡起炸飞的一片竹片，还烫着，在手里颠了颠，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焦糊味，混着竹子特有的清香。
方悠悠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靠在门框上看着。
火光映在雪地上，又映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把湿布巾换了个手，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娃踢了一脚，她往火堆边走了几步，看着周清怀和周清韵玩火。
周清怀又放了一根竹节，这回爆得更响，炸飞的竹片飞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摸了摸，还有点热，搁在旁边凳子上。
玩了一会儿后，方悠悠喊吃饭了。
哥俩进来的时候，方悠悠已经把灶台上的菜都端到桌子上了。
糖醋排骨、蒸猪心、炒白萝卜丝、红烧豆腐。
糖醋排骨摆在盘子中间，酱红色的汤汁裹着每一块排骨，油亮亮的，
撒了几粒白芝麻。蒸猪心片排成圈，上头的姜丝和葱花已经被蒸汽焖软了，白胡椒粉的香味混着猪心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炒萝卜丝带着清淡，带着一点汤汁。
红烧豆腐看着就喜庆开胃。
周清韵从火堆边跑进来，看到那盘糖醋排骨，伸手想捏一块。
方悠悠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洗手。”
周清韵跑去洗手，水凉得她嘶了一声，随便搓了两下就跑回来了，手背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伸过来给方悠悠看。
方悠悠看了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
方悠悠给周清怀夹了一块排骨，给周清韵夹了一块，自己也夹了一块。
糖醋的汁收得刚好，浓稠地挂在排骨上，咬一口，外酥里嫩，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连骨头都想多啃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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