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韵啃完一块，又在盘子里找另一块，挑了一块最大的，又咬了一口，肉从骨头上脱下来，在嘴里嚼着，满意地眯起眼，筷子又伸向猪心片。
她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愣了一下，又嚼了嚼，抬起头看着方悠悠。
“姐，这个脆的！有点像吃肉，又比肉脆，好吃！”
方悠悠自己也夹了一片，猪心片薄，蒸得刚好，脆而不硬，白胡椒粉的辛辣从喉头窜上来，全身都暖了。
外头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隔几秒响一声，隔几秒又响一声。
巷子里有人在笑，有小孩在叫，还有大人在喊“小心别炸到手”。
那些声音隔着墙、隔着院门传进来，一听就知道很热闹。
周清韵端着碗扒饭，扒两口就停下来听，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方悠悠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好好吃饭，吃完饭再玩。”
周清韵点点头，把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饭吃完了，桌上的菜盘空了，排骨只剩几根光骨头，猪心连汤都被周清韵倒进碗里拌饭吃了。
周清怀收了碗筷去洗，方悠悠在灶台边坐着。
周清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外头的爆竹声小了，火堆还在烧，但孩子们已经散了大半，被大人叫回去了。
小石头站在自家门口，揉着眼睛，被他娘拉进去，门关上了。
丫丫也回去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周清韵转过头，“哥，咱们还爆吗？”
周清怀把剩下的竹节拿过来，往火堆里又加了几根干柴，火烧旺了，竹节一根一根架上去。
爆竹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她一个人的，啪啪的，在空旷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方悠悠站起来，走到屋檐下，靠在门框上看着。
周清怀蹲在火堆边，手护着周清韵，防止她靠太近，脸上映着火光，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爆竹声渐渐稀疏了。
柴火烧了大半，竹节也爆得差不多了。
周清韵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睛半睁半闭的，蹲在火堆边不肯起来。
周清怀把火堆灭了，用雪盖住余烬，把周清韵从地上拎起来，推进屋里。
方悠悠把门关上，门闩插好。
周清韵已经爬到铺上了，棉袄没脱，被子也没盖，趴在枕头上，眼皮在打架。
方悠悠走过去帮她脱了棉袄，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周清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姐，明天还过年吗”。
方悠悠说，“明天是初一，也是年。”
周清韵满意了，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呼吸就匀了。
方悠悠吹灭了灯，躺下来。
-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周清怀就起来了。
方悠悠听见动静也醒了，披着棉袄坐起来。
肚子大了，她现在起身没有以前方便，周清怀扶了她一把，又给他把棉袄穿好，把暖手袋装好热水塞给她。
周清怀拿了扫帚出门扫雪。
雪昨晚就停了，但风把雪吹得到处都是，院子里、巷子里、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的。
张寡妇也起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包着旧围巾，正蹲在灶台边生火。
小石头蹲在她旁边，脸还没洗，眼角挂着眼屎，手里拿着半块昨天剩的饼子，啃得很慢。
张寡妇看了周清怀一眼。
“周兄弟，新年好，这一大早就开始扫雪呢！”
“新年好，雪扫干净一点，不容易摔跤，我媳妇儿肚子越来越大了，扫干净一些，我也放心一些。”
周清怀把扫帚挥起来，雪沫子向两边飞。
张寡妇没再说什么，进灶房去了。
今天早饭她比平时多抓了把米，粥比平时稠了些。
小石头把那半块饼子啃完了，捧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娘，今天粥好喝。”
张寡妇把碗里的粥搅了搅，没说话，又从灶台边摸出一个咸鸭蛋，切了两半，一半塞给小石头，一半留给自己。
小石头接过咸鸭蛋，咬了一口，蛋白咸得他皱眉，但蛋黄油汪汪的，他舍不得一口吃了，一点一点抿。
东厢房，方悠悠做了个红烧肉煮面。
昨晚剩的红烧肉，汤汁都凝成冻了，挖两勺放锅里加热，香味又飘出来。
另起锅烧水下面，面煮好捞进碗里，浇上红烧肉和汤汁，再撒一把葱花。
周清韵蹲在灶台边烧火，脸被火光烤得红扑扑的。
她吸了吸鼻子，对周清怀说：
“哥，今天咱们去哪？”
周清怀把碗端到桌上，“去街上逛逛，今天应该人多。”
周清韵“哦”了一声，筷子已经伸进碗里了，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饭，周清韵快速地把碗筷洗了，然后换了厚底一点的鞋。
方悠悠把自己收拾好，青灰色棉袄系着布带子，把暖水袋揣进怀里，又从空间里拿了一块旧布巾，塞进周清韵口袋里。
“擦嘴用。”
三个人从东厢房出来，张寡妇正在灶屋洗碗，小石头蹲在灶屋外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画。
周清韵朝他招招手，“小石头，我们去街上玩。”
小石头抬头看了他娘一眼，张寡妇没看他，也没点头，他就不敢动。
周清韵也不等他，拉着方悠悠的手往外走。
巷子口，王婆子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看见他们，把盆收了收，让开路。
周清怀点了点头，王婆子也点了点头，目光在方悠悠肚子上停了一下。
“今天街上人多，注意点。”
方悠悠说，“多谢婶子。”
王婆子点了下头，端着盆进去了。
镇子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了。
街上人比前几天多好多人。
大部分人家门上都贴了红对联，有些门楣上还挂了红纸剪的窗花，在风里微微飘着。
尤其是那些商铺门口，基本上都挂了红灯笼，不是那种大户人家的绸缎灯笼，是竹篾扎的、糊了红纸的，风吹过来，灯笼转着，红纸哗哗响。
摆摊的也多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卖花生瓜子的，卖年糕的，卖饴糖的，还有卖泥人、竹哨、小拨浪鼓的，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从街这头摆到街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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