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走到卖饴糖的摊子前，饴糖用油纸垫着，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黄澄澄的，撒了一层白芝麻。
她问价，摊主报了个价，她没还价称了两斤。
等摊主用油纸包好后，她接过来，放进周清怀的背篓里。
周清韵站在卖竹哨的摊子前，摊主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拿起一个竹哨吹了一下。
声音很尖锐，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方悠悠赶紧给摊主道歉，然后付了钱买下来，递给她。
她攥在手心里，时不时吹一下。
卖年糕的摊子支着一口大锅，锅里蒸着年糕，热气腾腾的，糯米和红枣的香味飘得半条街都是。
方悠悠买了两块，一块递给周清韵，一块掰成两半，一半给周清怀，一半自己吃。
年糕软糯，红枣甜，吃到嘴里黏黏的，周清韵吃完了一块嘴唇上沾着糯米粒，用舌头舔了一圈没舔干净，方悠悠拿布巾给她擦了。
粮铺门口也有人了，不是买粮的，是在门口晒太阳聊天的。
刘掌柜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壶茶，看见周清怀点了点头，周清怀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说话。
肉铺今天没开，钱德胜前天把猪肉卖完了，案板洗得干干净净，铁钩子空着，在风里微微晃。
药铺的门板全卸了，孙大夫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妇人说话。
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哭，孙大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说了句什么，妇人点头，抱着孩子进去了。
方悠悠又在杂货铺买了几包调料，胡椒、花椒、八角。
杂货铺的掌柜说这是年前最后一批存货了，卖完要等过了正月十五才进货，方悠悠全包了。
又在布庄门口站了一会儿，布庄没开。
林掌柜大概在家里过年，门板没卸。
周清韵在杂货铺门口看见一个卖泥人的摊子，泥人捏的小狗、小猫、小兔子，涂着彩漆，憨态可掬。
她蹲下来看了半天，挑了一只小兔子。
方悠悠付了钱，她把小兔子揣进怀里，小心翼翼怕压坏。
走了一圈，背篓快满了。
糖年糕，饴糖，竹哨，泥人，调料，还买了几把干面条，几块豆腐干，一包红枣。
方悠悠趁人不注意，从背篓里往空间里转移了几次，背篓里的东西总是保持半满。
周清怀背着背篓走在后面，方悠悠走在前面，周清韵跑在最前面，一会儿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看那个摊子，跑回来报告。
“姐，那边有卖炒栗子的！那边有卖糖葫芦的！那边还有......”
她的声音在街上飘着，被风吹散了。
太阳升高了，街上人更多了。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也不一定是新的，只不过是洗干净的，补丁少的，就算是新衣裳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糖葫芦或饴糖，吃得满嘴都是。
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
街角的公告栏上贴了新的红纸，红纸上是白家写的贺词，字迹工整，落款盖着红印。
周清怀看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往回走。
周清韵走累了，脚拖在地上，走得慢。
方悠悠也走累了，手撑着腰，步子迈不大。
周清怀放慢脚步，走在她们旁边。
路过张寡妇家门口，小石头蹲在门口玩石子，看见周清韵喊了一声。
“清韵姐，你回来了。”
周清韵从口袋里掏出五六颗花生，塞给他。
“给你。”
小石头接过花生，“谢谢姐姐。”
攥在手里，跑进去了。
-
初一初二的喧闹过去之后，镇子又安静了下来。
街上还有人，但不多，三三两两的，买了东西就回去，不逗留。
爆竹声偶尔响一阵，稀稀拉拉的，像是小孩子在放着玩。
周清怀每天早上去扫雪，雪已经不下了，但化雪冷，干冷。
他把院子里、巷子口的雪铲干净，堆在墙角，等它自己化。
张寡妇偶尔出来帮他搭把手，两个人不多说话，各扫各的。
小石头跟在后面，拿着一把小扫帚，有模有样地扫，扫完了问他娘要压岁钱，张寡妇从袖子里摸出一文钱，他攥在手心里跑去买糖了。
方悠悠每天在屋里做衣裳。
花布褂子缝好了，周清韵穿在身上，袖子卷了两折，领口镶了一条白色的边，是方悠悠从另一块布上裁下来的。
周清韵站在铜镜前照了好一会儿，左转右转，满意得不行，舍不得脱下来，穿着去巷子里走了一圈。
丫丫看见了她，跑过来摸了摸那镶边，“好看，我回去也让我娘帮我做一件。”
周清韵回来高兴了一整天。
肚子里的娃已经六个多月了，动得越来越勤。
方悠悠靠在铺上，把手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小东西在里面翻跟头，有时候踢一脚，有时候顶一下，像是在练功。
周清怀把手放上去，等半天，小家伙偏偏不动，等他把手拿开，又踢一脚。
周清怀看了方悠悠一眼，方悠悠笑了一下，“怕你。”
前面的消息是正月初五那天传过来的。
那天周清怀去粮铺买粮，刘掌柜把粮称好了，没急着收钱，靠在柜台上跟他说话。
刘掌柜这人平时话少，卖粮的时候除了报价钱几乎不开口，那天他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
“听说了吗？北边打完了。”
周清怀把粮袋放进背篓里，抬头看着他。
刘掌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匈奴人在京城立了新皇帝。南边那个同国，也败了，死了两个大将军。咱们白家，折了好几万人，退回了云岳山脉。”
他又摇了摇头，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发泄。
“那个匈奴的大将军，叫什么来着...拓跋什么...太厉害了。带着骑兵，一天一夜跑了三百里，从咱们白家和同国的中间插进去，把两边的援军都切断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永安县已经丢了。白大壮带着人往回撤，被追了一路，退到云岳山脉才算站稳。”
周清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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