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吃了不到五分钟，连半碗饭都没下去，林父忍不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报纸，重重地拍在了红木桌面上。
“啪！”
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餐厅里炸开，格外刺耳，甚至带着回音。碗碟被震得轻轻一跳，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林母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到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又滚落到地毯上。
林知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仿佛聋了，对那声巨响毫无反应。
他继续夹菜，吃饭，动作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甚至比刚才更加优雅细致。
“林知序！”林父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餐厅里轰然响起，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给我解释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仆人都大气不敢出。
林知序放下了筷子。乌木筷子搁在青瓷筷枕上，发出轻微的声音。他拿起手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清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迎向父亲因为暴怒的眼睛。
林知序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消息？”他问。
“你还敢跟我装傻！”他猛地一拍桌子，这次连碗碟都跳了起来，“你和李溪，那个李溪。她是谁，她是周笛的前妻啊！你们俩……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知序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是一个放松却又带着防御意味的姿态，他看着父亲。
“没有怎么回事，只是我们在一起了而已。”林知序说，声音不高，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像您听到的、看到的那样。”
“你——你——”林父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他指着林知序，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马上给我分手！立刻！马上！听到没有！”
林知序没动。
“不分，以后我还要和她结婚，她会是我的妻子。”他说，几个字，轻飘飘地从唇间吐出。
但却狠狠砸在林父的心口。
林父像是被这几个字噎住了，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由青转紫，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母此刻也慌忙站起来，扶住丈夫剧烈起伏的手臂，声音带着哀求：“小序！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话！他是你爸爸啊！快，快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林知序的目光转向母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歉疚，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妈，”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道歉。我喜欢李溪，和她在一起，这不是错。”
“你没做错事？”林父终于喘过气来，“林知序，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说你！啊？说你林大少爷抢了周笛的老婆，说你们早就暗度陈仓，说你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渣！是个不知廉耻的混蛋！林家的脸！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丢光了！”
林知序的嘴角，缓缓勾起。
“所以呢?您在乎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林家的脸面，祖宗的面子，而不是我开不开心，是否找到了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是不是……幸福？”
“幸福？！”
林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你和李溪？你们能有什么幸福，不过是一时冲动、见不得光的苟且而已！能有什么好结果。”
“老林！别说了！”林母劝阻，用力拉着丈夫的手臂。
但林父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过来。
林知序脸上的最后的表情也消失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却又被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翻滚着骇人的情感。
他绕过餐桌，走到林父面前。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林父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因为生气而挺直了脊背，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父亲的权威，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输。
林知序微微垂着眼，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双和自己相似、此刻却充满憎恶和失望的眼睛。
“爸，”林知序开口，“李溪，不是别人，她只是她自己。她叫李溪，是我爱的人，是我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求了很久，才求来的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林家丢不丢脸，祖宗的面子往哪儿搁。我从头到尾只在意她”
他顿了顿，
“至于幸福……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像饮水，冷暖自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尤其是，”他加重了语气，“那些根本不在乎我幸不幸福的人的认可。”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一眼，径直转身，走向餐厅门口。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他离开的不是生活了三十年的家，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所。
佣人早已机灵地、悄无声息地拿来了他的深色大衣，恭敬地递到他手边。林知序接过，手臂一展，利落地穿上，动作流畅而自然。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拂过前襟。
“林知序！”林父在他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林知序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金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发热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
他动作停顿了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他回过头，侧脸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微微挑眉，看着父亲因为暴怒而通红的脸，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确定？”
他的下一句话足以让人震惊。
“我可以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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