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太冷静，从容，反而让处于暴怒顶峰的林父愣了一下。
林知序的底气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掌控力的淡然。
林母不敢相信她一向引以为豪的儿子竟然这样对待他们，但为了这个家的和谐，还是劝阻：“老林！你别说了！小序！你……你少说两句！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看到母亲哀求的样子，林知序的心脏刺痛，他的父母虽说严格了些，但是从小他也是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人。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不能妥协。这一步退了，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他会失去李溪，他不能想象那种场景。
他捏紧手。
“我可以不回。”林知序重复了一遍，“爸，但您最好想清楚，林家现在，是谁在撑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父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更深沉的羞恼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是啊，林家庞大的产业，看似稳固的江山，近几年来实际掌舵、力挽狂澜的，早已不是他这个渐渐退居幕后的父亲，而是眼前这个他正试图用权威压制的儿子。
那些难啃的项目，棘手的关系，在风雨飘摇中稳住局面的决策，都是林知序一手操办。离了他，林家这艘大船，就算不会立刻翻掉，也会漏水。
这个认知比任何顶撞都更让林父感到挫败和恐慌。
他指着林知序的手指颓然落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最终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林知序，“滚……你给我滚！”
利益才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
林母想去拉儿子，却又不敢放开丈夫，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
林知序没有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所有的争端都被关在了门内，外面一片平静。
林知序站在门廊下，夜晚的寒风立刻呼啸着扑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发热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
夜空是沉郁的墨蓝色，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要下雨了。
他没有立刻走向车库，而是站在廊下，任由冷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和耳朵。手指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廊下显得有些刺眼。他划开通讯录，找到家庭医生张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张医生温和沉稳的声音：“林先生？”
“张医生，”林知序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麻烦您现在去一趟我家。我爸情绪有点激动，血压可能上来了。我妈也在，她情绪很不稳定，您帮忙看看，如果需要，给她用一点镇静安神的药。”
“好的，林先生，我马上过去。”张医生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干脆利落地答应，“您放心，我会处理。”
“谢谢。”林知序挂了电话。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片刻，他又点开微信，找到管家的对话框，快速打字：“刘叔，我爸妈情绪不太好，张医生马上到，你看着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信息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这才走下台阶，走向车库。身影在渐浓的夜色和庭院灯昏黄的光晕里隐去。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和父母那样撕破脸皮的争吵，每一句话都像刀，割在彼此最在意的地方。
还有外界的风言风语，公司里可能出现的微妙变化，合作伙伴探究的目光……这一切，都在消耗他的精力，考验他的耐心和决心。
但是，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抓住李溪的手，选择公开，面对这一切。因为比起失去她的可能，这些风雨，这些压力，这些所谓的脸面，都变得微不足道。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林知序缓缓抬起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屏幕——路莫。他接起来，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林，”路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唉……这可能会有一些人……”
“我知道。”他简短地回答。
“你知道还……”路莫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陈阳的声音，他几乎是抢过了电话：
“林知序！你疯了！”
林知序挑了挑眉。陈阳很少这样连名带姓、气急败坏地叫他，通常都是带着点亲昵和崇拜地喊“序哥”。
看来这次，他也是真的急了。
陈阳当然急，他只想到周笛可能和苏晚在一起，哪能想到林知序和李溪在一起了，这不开玩笑吗？
“陈阳。”林知序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林知序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你知道的！你知道李溪和你什么身份！你们俩……你们俩怎么能在一起！这算什么？还是说你们早就……早就暗通款曲了？！”
陈阳小心翼翼地丢出了一个猜测。
“陈阳。”林知序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注意你的措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方向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陈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情绪依旧激动。“序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阳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甚至有一丝被背叛的意味。
在他简单直接的认知里，林知序和周笛不一样，他应该从一段失败的关系里彻底走出来，休养生息，然后或许在很久以后，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迅速地和朋友的前妻在一起。这太复杂，太混乱了。
林知序听着陈阳语无伦次的话，心中的疲惫感更重了。他伸手松了松领带，将领带结扯开一些，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仿佛这样能让呼吸更顺畅些。
他下车从家里叫了个司机，自己坐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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