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序对前面的司机低声说：“开车吧，直接回去”
司机无声地点点头，平稳地启动了车子。林知序又按下一个按钮，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车厢后座变成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话上。“陈阳，”他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是一时冲动？”
“我……”陈阳语塞了。
他认识林知序十几年，从学生时代一起打球、一起熬夜、到现在各自在领域内站稳脚跟。见过林知序最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也见过他在项目失败、被好友背叛时沉默的样子。
陈阳知道林知序不是冲动的人，相反，林知序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冷静，理智，擅长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无法理解——一个如此冷静理智、几乎算无遗策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陈阳，”林知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可能觉得我无耻，觉得我疯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车窗外的街灯流光溢彩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到了那个站在李溪楼下，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心如要灭未灭的炭火，几乎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的他。
“我爱李溪。”他一字一句地说，清晰无比，像是宣誓一样。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陈阳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秒。
林知序能想象出陈阳此刻的表情。他能理解陈阳的反应。在陈阳的世界观里，爱情不是像他和李溪这样，起始于双方婚姻都摇摇欲坠的灰暗时刻。
这不符合任何浪漫故事的模板，这太现实，难以被世俗轻易接受。
“陈阳，”林知序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算得上是恳求的意味，“我不指望你能立刻支持我，不指望你现在就能理解我。这条路是我选的，所有的风雨，我都准备好自己扛。但是……”
他停了停，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请你别反对我们。”他说，“至少，别在我面前反对。也别……用那些难听的话去说她。”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手机被递还。然后，路莫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林。”
“嗯。”
“一切小心。”路莫说，没有多余的安慰，这四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小心守护好你们来之不易的感情。
“嗯。”林知序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上了眼睛。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窗外的雨似乎下得大了些，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
车子在雨夜中穿行，驶向城市另一端。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无论如何，李溪在他身边，他们在一起，也会永远在一起。
想到这一点，他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住宅区的地下车库。司机停稳车，低声说：“少爷，到了。”
林知序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锐利。
他点点头：“辛苦了”
他给司机转了一笔钱：“雨太大了，你在附近找一个酒店住，多的你自己拿着用”
司机点点头：“谢谢少爷”
说完就离开车子，独留林知序一人在车内。
林知序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拿出手机，点开邮箱图标，准备处理几封下午没来得及看的紧急工作邮件。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滑动，未读邮件列表往下拉……
他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定格在一封邮件上。
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称呼，任何修饰，像一把匕首，直直地刺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关系。林知序，你这个贱人。”
林知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惊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深夜无风的海面，深不见底，不起一丝波澜。只有握着手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
贱人，原来他是贱人嘛？
可是，当贱人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和李溪在一起。
所以，贱人也没什么不好。
几秒钟后，也可能是几分钟，林知序的手指动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选中那封邮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
邮件图标闪烁了一下，从收件箱里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些不足以动摇他，他继续处理工作邮件。
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关掉邮箱，将手机随意地塞回大衣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库里的空气更凉一些。他整理了一下大衣，走向电梯间。电梯镜面般光洁的墙壁映出他的身影——深色的羊绒大衣妥帖地包裹着挺拔的身形。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但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家庭风暴、接到了朋友质疑的电话和前妻辱骂邮件的男人。
他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除了李溪。
回到家，李溪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林知序脱下自己的外衣，随意地放置在椅子上。他去主卧拿了自己的衣服，在次卧的浴室洗了澡，赶在李溪出来之前，上了床。
李溪一出来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乖宝宝林知序。
她坐到床上问：“今天怎么样”，边说边将手伸向林知序，林知序捉住她的手放在唇上吻了一下。
含笑道：“还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一语双关。
两人默契的没有提起各自面对的事情，毕竟说这些也没用，风雨里，两人有各自负责的地方。
“好了”
李溪抽出手，上了床，只留下一盏夜灯。
她在一侧躺着，林知序也是，两人都没睡着，果然，还没一下，林知序的胳膊就伸了过来，随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李溪任由他。
林知序长长的叹息几声，将脸埋在李溪的颈窝，随后，用了点巧劲，让李溪面对他。
李溪吻了吻林知序的唇：“好了，睡吧，知序”。
林知序这才安静下来，两人相拥而眠。
他们会穿过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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