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个器官死亡就能终止‘长生’。”
简直不可思议,这两个人把抉择挑选的权利交到一个刚刚长成人形的怪物手中。
“为什么会是我,或者说你们为什么放弃让唐明作为刽子手。”
“随还与也是我们的一员,不过随还与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好事,唐明想让他活着。”
点到为止,款冬把一块石子搭上石塔的顶端,那块石子悬在岌岌可危的涯顶跳舞。款冬眼睁睁看着,毫不作为,反而不嫌事大朝着石塔吹风。
从口中吹出的风流向那些未尽之言。
如果让随还与选择消灭一个器官,随还与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他自己,唐明会阻止,阻止的方式就是猎杀其他“器官”,和随还与的想法相悖。
两个人就像拧成一股的绳子,只会在缠绕中互相消磨,循环往复。
伴随着款冬吹出一口气,摇摇欲坠的石塔神奇地在顶端立住。
“除去这个应该还有一个原因,你们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不是。”
没想到最先反驳的人是款冬,一双黑水晶的大眼睛审视着尺泽,用泛白的嘴唇无情地说出一个事实。
“我们的诞生就布满血污。”
“那就是力量不够,破绽百出。”
尺泽不甘心地瞪回去,这两个人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说不定随还与现在还在为发现井底的秘密沾沾自喜。
“‘肺’的气息消失了。”
宋鹅池伸出手,款冬借力站起来,躲在宋鹅池身后,恢复初次见面时的天真傻气。
“该回家吃饭了。”
尺泽不敢答应,前面的是长在荆棘上的毒果,被虚张声势地荆棘众星捧月,透出人畜无害的果肉,无知的行人只需尝一口,肝肠寸断。
待他们背过身去,尺泽突然发难,菌丝如箭雨朝两个孩子似的怪物袭击,在即将触碰到目标时,戛然而止。
“款冬是你绑的?贼心不死。”
唐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哥俩好似地拍着尺泽的肩膀,力道之大像是要把皮下的骨头都拍出来。
“我是想,但我家大人不让,人不是还好好的,大惊小怪。”
尺泽和唐明拉开距离,离远点,和傻子待在一块儿会变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位置偏远,随还与和唐明能及时赶到肯定有人发位置消息。
回答尺泽的人是款冬,石塔还有强烈的反差感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宋鹅池道袍宽大的袖子刚好可以把通讯设备藏起来,发出信号。
随还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眼睫毛垂下阴翳,疑点太多了。
尺泽说的是真话,菌丝的攻击方式从地底探查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人绊住,这样大张旗鼓的方式作秀的成分更多。
随还与握紧手中的手机,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抬起头想要做出一个自然的表情,不必打草惊蛇。
随还与高估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眉头紧蹙,脸上的笑容,左低右高。
唐明没有错过这样的随还与,走过去,故意揉着随还与的脸:
“别愁眉苦脸的,大不了让宋鹅池也去一次井底试胆子。”
“啊?我吗?”宋鹅池竖起手指指向自己。
“不然呢?”款冬笑着打趣,推搡着宋鹅池。
一行人浩浩荡荡。
黄昏时刻,夜猫眼珠般的老旧的灯泡亮起,菊婆把家里的电视打开,向四处摸索找遥控机,想把电视调成动画片,让孩子们能轻松点。
她不知道款冬和宋鹅池两个孩子要面对什么事,她只希望两个人能平安,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做自己喜欢的事。
“插播一条新闻,十年前矿井事故重审,褚氏集团认罪。”
惨白的字体在新闻蓝色滚动条中循环播放,放出的照片中有老照片也有新照片。
法庭上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挺着啤酒肚,痛哭流涕,没有请律师辩护,只是一味哭诉。
原告的席位上坐着的是几个灰头土脸妇女,心不在焉,可能还在记挂着再也回不来的亲人。
菊婆瑟瑟发抖,这个男人她以前见过,飞扬跋扈,带着黄色的警示帽把去矿井赚钱的工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这样的“大人物”都被推到法庭上,背后的人是好是坏。
她的孩子们是从矿井里冲出来的。叮当,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菊婆冲进屋子里,把款冬的东西大包小包收拾好,衣服带上,手机,银行卡,还有……笔刷和颜料。
菊婆迟疑了,把画具重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转身又投入到忙碌中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尺泽停下脚步,前面的款冬和宋鹅池一只脚迈过门槛。
“我们要回去了,你不去和他们道别吗?”
杜知道的心声响起。
“不去,老师你不去吗?你一直在暗处,怎么看今天的事。”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褚鹭宣发来的通知:情况有变,速回。
尺泽一语双关。
“走吧,都是陌路人。你是想帮那个小道长,让随还与减少对他的怀疑。”
“不算是帮,只是顺手推舟。”
尺泽边走边回话,杜知道浅笑,尺泽身上的人情味多了些。
在同一片良夜里,尺泽和杜知道走出村口,本以为是人烟稀少没想到是门庭若市。
“快,快,那个大师就在这个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找。”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火急火燎地涌向村子。
尺泽脚步一顿,侧身,后背贴在村口的柱子背后,听着接下来的事。
“大师什么大师?”
“就是那个来村子考察的医学大师,年轻有为,刚从一线项目上退下来,那发表的论文,还有医疗实践,都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我家的病了,城里的医院治不了,那是唯一的希望。”
从外来者和村民的对话中尺泽拼凑出真相,近期来村子,参加过项目研究,那就只有随还与了。
这会和褚鹭宣召回尺泽有关吗?打开手机,搜索栏最高的是“褚氏集团承认十年前错误,废弃矿井真相揭开。”庭审记录。
商事诉讼一般是不公开的,以褚鹭宣的性格在尺泽这个证人没回来的情况下不会贸然提起诉讼。这个公开的商事诉讼又是谁安排的?
“再等等,他们可能要跟我们一起走。”
杜知道太熟悉这种方式,操纵舆论退居幕后,无数普通人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替别人当了马前卒。
菊婆曾经就是这样被逼着就范的。
外来者挨家挨户地找,每开一扇门每讲一遍事就有更多的人加入搜寻的队伍。
手电筒的光映在凹凸的石壁上像结了一层霜,被替代的火把知道这场“搜捕”的不义带走暖光,菊婆院子里的灯光闪烁,布满褶皱的手怎么也按不住晃动的桌子。
“今天村民也要跟着过花神节吗?”
随还与玩笑般开口,菊婆脸色却是先沉下去。
“花神节在明……”款冬以为是随还与戳中菊婆的伤心事,连忙打断。
“是,凌晨就开始了。我今天倚老卖老,麻烦你们去庙里把东西拿过来。”
菊婆故作严肃,惹得众人放下戒备,就连心思最缜密得宋鹅池也没多想,手被菊婆攥紧,没法子掐指一算。
“走,各位跑一趟吧。”
款冬率先站起身,眼尖看到了桌子上的颜料和笔刷。
她向来都是把物品用完归位,画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款冬拿起画具,隐隐觉察出一丝不对,村子的大部分人都在外务工,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守着一亩三分地。大晚上,能有什么动静。
“款冬!雨后,大路不好走,抄小路进去。带着手电筒,别摸黑。”
沉甸甸的包裹放在款冬的怀里。
天干物燥,土都吹成沙子,哪里来的功夫化成泥绊住行人的脚步。
唯一的雨珠在菊婆的眼里。
那些人不是来参加花神节,他们是来捉“花神”,捉去练成药。
“天冷了多穿点衣服。”菊婆朝款冬挥着手,强撑着笑脸,款冬背过身走去渐行渐远。
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实验室的人不会亲自下场只会动员不知真相的村民,不能再拖累菊婆一次。
款冬把包裹背在身上,每一步都走的分外用力。
宋鹅池傻乎乎地看到款冬背着的包裹,绕着她走了一圈,摸着下巴,眼神好像在问:怎么离家不到一公里,思乡情切了。
款冬肘击了宋鹅池一下,身后的随还与和唐明也察觉出不对。
“人多,抄小路走。”
几人从两房之间的流出的空隙中穿过去,明晃晃的灯光照过,众人不约而同停下。
“嘘,别发出声音。”
随还与把耳朵提起,灯光穿过,瞳孔骤缩。
“那个大师真在这儿吗?”
“不在这儿在哪儿,人家来的记者可都说了,昨天刚到柳壶村。”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师是真是假。”
“真的呗,你看看随便搜,随还与不仅照片能出来,还有过往的成就,端粒修复,人体器官再造……”
字字句句卡在心尖上,谁?谁的动作这么快。在随还与得到井底秘密后,”长生”就通过这样的方式唤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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