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告诉过你，可你一次也没听进去。”随还与一心一意专注怎么躲开，抓唐明漏洞。
唐明只好双手摁住随还与胳膊，素白的双手像是给随还与带上两个银臂环，这样一来，【裳来明】的牌位就没办法由唐明拿出来了。
拿出牌位的人只能是随还与。
唐明的手腕放松让随还与能灵活地活动，但范围有限只能向前落到唐明的怀里，欲擒故纵。
随还与每次向唐明扑过来时，唐明规律地闪躲，掩盖身后的牌位，一来二去，随还与也发现了规律。
“你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果不其然随还与上钩了，唐明勾起嘴角，决定再添一把火。
“没有，你说我该问你什么呢？”
说话时唐明的身体还在扭动，把身后的物体藏起来。
面对对方岔开话题，和小动作，随还与确定唐明的身后藏着的东西就是破局的关键。
看准时机扑过去，下巴磕在唐明的肩膀上，唐明环着随还与，趁机抱着随还与。
计谋得逞后唐明的笑容更大了，随还与气急败坏，可是被人按在怀里也动弹不得。
“你想的，我都在帮你，你不想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吗？”唐明轻声诱哄着。
声音落到随还与耳朵里，带着惑人心神的痒意，仿佛在耳边吹蒲公英。
鬼使神差，随还与把那块牌位拿出来，【裳来明】三个字露出的瞬间，随还与的心跌到谷底。
“你冤枉我了。这是我的牌位，我是死后才来找你。”
随还与冷汗直冒，与其相反的是唐明灼热的躯体。
随还与往怀里缩，唐明也纵容。只是随还与越缩就越冷，脑子里在思考两具冰冷的身体怎么能熬过漫长的冬季。
唐明有些意外，随还与很少主动抱住自己，很多时候是借着打闹的名义，歪头，撞上随还与泛红的眼眶，感受着不自然的呼吸频率。
唐明侧过头想要贴近随还与眼眶边的红色，红的格格不入，张扬，仿佛是平静的湖面上，涌起的赤潮，美丽，恐怖的爆发性压抑在其中之下。
这是生气了，还是自责愧疚。
唐明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随还与就开口了。
“重生的代价是你丢失了一段记忆对吗？你要找的笔也不是‘笔’而是你丢失的记忆对吗？”
唐明的手放在随还与的后颈，
“聪明。”
听到夸奖随还与很想告诉唐明:不是我聪明，如果你有记忆知道导致你变得不人不鬼的罪魁祸首就在你身边，你还能这么怡然自得吗？
“阳奉阴违。”
随还与不知道是自己说的话是在自嘲还是在调侃唐明。
随还与抱着唐明，望向身后的井，那里有的是深渊。
井底冷冷清清，在失去唯一的访客后更是静得像沉入永夜，唯有中心无菌操作台里的东西皮肤上泛着蓝黑色的光晕。
什么器官会有这样的绚丽？肺，在灰尘中沉淀出的宝石，在行将就木之时爆发出近乎颓靡的绚烂。
当然，猎手不会仅凭单一的玉石朱砾吸引猎物。
猎手一步步往回走，步伐矫健，同样是踩在玻璃上，却没有稀碎的哀嚎，就连物品都在向猎手俯首称臣。
“你见到他了，怎么不说话，还与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孩子。”
猎手站在无菌操作台前，“肺”黑蓝色的表面反出猎手的脸，低压的眉眼，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正是褪去陈旧伪装的随厦。
随厦只用指腹触碰着防护罩上被剪刀割出的划痕，语气柔和耐心:
“别怨我，我们相伴十年我可是从来没有埋怨过你。我不是诚心想把你变成这样，当时的你病重，肚子整个凹陷下去，牙齿头发也都掉光了，我简直不敢认，再说这样的你难道不好吗？不老不死。”
眼神温柔，手指只摩挲玻璃，连把手伸进无菌操作台的勇气都没有。
“’肺’，还与是个好孩子，他认出自己的母亲了，我们一家很快就能重逢。你也很高兴吧，’肺’。”
随厦说到这里时，用手在防护罩上画出一个正方形作为屋子，连三角形的房顶都不愿意加上。
随厦把叫她“肺”，连妻子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仅用一个器官称呼妻子。
“肺”奋力地捶打着玻璃，瓷片金血顺着她的动作脱落。
随厦手舞足蹈高兴地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我知道你也很高兴，你在支持我。这些年，我们终于意见一致站在同一边——‘长生’。”
随厦长时间相处怎么不会明白妻子的意思呢？
“还与”就是一面镜子，以镜正衣冠，把受到的恩赐谋害全都加倍还回去；“槐安”鬼倚木而安，妻子借孩子的名字讽刺随厦，叫嚣着要复仇。
随厦对她和颜悦色不过是因为她的身边锦绣环绕，他需要的从来都是一个“雕塑妻子”。
随厦看了一眼手腕，仿佛那里还带着手表，
“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回家，我知道你还在为还与没轻没重伤心，不会的，我都安排好了。你不信，我演示给你看。”
手枪心领神会，张扬着笑脸，牙都笑掉，随厦也注意到，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珠。
刚从饮料瓶里取出来的，还带着汽水甜腻和开盖时气体的沸腾。
手枪在笑，人也在笑，玻璃珠在空中划出一个笑脸，只听到清脆的一声，皱着眉感春伤秋的瓷器也笑的面目全非。
“你究竟是怎么把损坏的‘器官’回收，还是一开始的意外就是你设计的。”
苍老的女声接着瓷片的碎裂声，像有一千只虫子蚕食着她的血肉，振翅而飞。
随厦的手带上套上无菌操作台的手套，收敛着散落一地的瓷片，珠宝。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只有对应相同五行的器官才能互相伤害，要想器官消失只能是双死。”
可是相对应的器官间会相互吸引产生依赖，双死几乎不可能，这就变成死局。
随厦把一堆珠宝胡乱地塞进集装箱里，碎渣划伤手掌，与皮肉融为一体，面容渐渐恢复苍老，发丝变白，又变成老态龙钟的样子，独独那块被划伤的皮肉还是崭新的。
不利用换血，修复端粒，这些技术，永生唾手可得，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明白。
随还与不负众望，还有其余的两个器官就齐全了，他的儿子也该清醒了。
随厦掏出手机指尖随意在屏幕上跳动，末了关上手机，希望儿子能喜欢这份迟来的夸奖。
井底四通八达，联通的矿井，盘踞地下几乎是伏在柳壶村的地下，把整个村子掏空，好在人烟稀少，默不作声，才不至于塌陷下去。
连绵的菌丝早就摸清这里的每一寸，款冬站在一个土坡上，拾着小石子，见到尺泽来了，招着手。
扬起的笑容明媚得令人讨厌。
尺泽把手挡在眼前，心里想着怎么劝叛逆少女回家，却先听到款冬说:
“我一直在等你。”
凉风吹过，
依附在石壁，间隙里的菌丝全都顺势脱落，全部归于本源一处，一天前还任人宰割的小女孩到现在竟然要让尺泽浑身戒备。
两人僵持了有一会儿，款冬没有率先开口打算，双眼执着地望着尺泽。
尺泽只能徒劳地把手挡在眼前，掩耳盗铃。
款冬并不是有意针对，很快尺泽也会意识到这一点。
“放松，我们不是记仇的人。”
身后姗姗来迟的宋鹅池，才是真正想针对尺泽的人。
尺泽心下了然，款冬的失踪完全是宋鹅池自导自演，还故意绕远路，排除随还与和唐明的变量。
“情况有点复杂，‘长生’卷土重来，我的能力是感知，在今天我发现了‘肺’和另一个‘器官’的踪迹。那个未知的器官很奇怪，我无法清晰地识别，他就像一个复合体。”
宋鹅池只说了个开头，差不多能解释演这一场大戏的动机。
“你知道位置布局，让款冬藏在一处宽阔的地方，找借口让随还与去探查，自己守在井口如果未知‘器官’来者不善你也可以及时制止，唐明也会不得不帮你。”
宋鹅池没有否认，眯起眼睛微微颔首。
“差不多，还有一件事，井底存在的废弃实验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了活动轨迹。随还与作为曾经的实验人员进去是最安全的，那里是我们逃出来的地方，一些设备还在苟延残喘。”
款冬补充道。
“你能及时把菌丝收回来是明智的选择，不然杜知道暴露的风险可就大了。”
尺泽直接忽略宋鹅池假模假样地夸奖，更在意的是杜知道。
“这和老师有什么关系？”
宋鹅池张大嘴巴，做出惊讶的神情。
“你不知道吗？‘胃’的能力只有消化和腐蚀，一个器官只能拥有一种能力，那操作菌丝的能力是谁的呢？”
“脾后天之本，统率血液。要是没有杜知道你塑人形可能没那么简单。”
款冬提醒，比尺泽自己还了解他，今天才是他们见面的第二天。
尺泽藏在背后的手握紧拳，“原因我不想听，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以及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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