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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三个人接完电话后便在一旁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隔得有点远,再加上他们应该用的是方言,阿岩听不太真切,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说换人两个字,心里便想:“是了,光头肯定是被弟兄们带走了,他们在商量用自己换光头。”却不想那几人商量完便走到身边,有一人提脚便踢,阿岩头上和胸膛被踢了好几脚,差点便痛得坐了起来。但他仍然强撑住,连哼都不哼一声,就像条死狗般一动不动。
那踢阿岩的人就是被阿岩一刀砍在背上的人,下手自然狠重,但见阿岩没一丝反应,不禁有些慌神,说:“这人是不是死了啊?”正待弯下腰来探阿岩的呼吸,便听到几声凄厉的警笛声,然后便见有车灯从饭馆背后的地方射过来。那人一吓,叫了一声:“快跑,这人死了!落在警察手里就完了,咱们说不清楚的!”说完便率先往职介所的方向跑。
其余两人虽也都已受了伤,但都只是伤在手臂上,并不影响跑步,是以见那人先跑了,便舍了命一般跟在后面跑了起来。远处的警车似乎发现了黑暗中奔跑的这三人,加大马力朝这边追了过来。这本是一处与空地相连的停车场,警车在空地上一点也不影响前进。雪白的车灯刺穿夜幕,照在那三个惊慌失措,亡命奔跑的人身上。凄厉的警笛由远到近划破了停车场空旷的寂静。
阿岩躺在地上仍然一动不动,直到警车从身边不远处飞驰而过,他才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警车,确定自己没被发现时,他才赶紧挣扎着站起来,但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脚上这一刀砍了有多深!对方的刀应该是把菜刀,也许就是那饭馆厨房里的,他身上的牛仔裤是一条很厚的冬季穿的,这一刀居然把这条裤子都给砍破了,可见其锋利!一般买来的砍刀之类的绝不会有开这么锋利的刀锋的,所以应该是菜刀。阿岩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只要脚尖不着地,便不会牵动伤口。但鞋子里却装满了血,变得冰冷而湿漉漉,极为不舒服。他用脚后跟着地,受伤的是左脚,左脚后跟一沾地,右脚便飞快踏出,以减少左脚的承受力,以免伤口扩大。
好不容易走了十几米远,已经离饭馆那边那条街不远了。阿岩心里想,只要出去便能找到电话,弟兄们肯定在到处找自己,肯定在等我电话。想到这里,便觉得腿上似乎不是那么痛了,身上也越来越有力量了!他加快了速度,到已经有来自街道边高高的路灯投射过来的亮光照射到的地方时,他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往前跳了。但身后忽然有车灯射过来,他转身一看,原来是去追那三个河南人的警车又折了回来。
看着由远而近的车灯,他赶紧蹲下身子,却又牵动了左脚大腿上的伤口,不禁痛得龇牙咧嘴,猛吸凉气。但他顾不得许多,他趴在地上,借着射过来的灯光迅速扫射了一下四周,发现离自己两三米处有一处垃圾堆。当下便手脚并用,两下便爬到垃圾堆的一侧躺下身子,还没来得及更好地掩饰自己,警车便从垃圾堆旁闪着警*灯呼啸而过。待警车已过了几十米远,阿岩稍稍松了口气,用手撑在抬头张望了一下,刚好警车在饭馆所在的那排长方形建筑物一侧的路口准备穿过去上街道时而刹车减速,一刹车尾灯就亮了,红色的刹车灯将车尾的玻璃照亮了,阿岩隐约看见车尾后排坐了两三个人,他记得警车刚过去追河南人的时候好像只是前排坐了两三个人的,现在后排有人,虽不知是否是前排的警察现在坐在后排,但他也还是认为至少抓到了一两个河南人。因为那三个有两人手上都挨了刀,另一个背上被自己死命砍了一刀,按理说肯定是跑不快的,那么这种猜测是对的。想到这里,他更明白此地再不能久留,如果河南人把事情经过一说,而且说自己死了或是重伤在这里,警察要是回来一搜,落到警方手里这事就麻烦大了。
他再一次站起来,尽管他已经感觉全身在发烫,在逐渐虚弱,但他还是挣扎着往刚才警车出去的那个缺口那里走。从垃圾堆到缺口处不远,两分钟左右,阿岩已经站在一个角落里探出头去看,虽然只是八九点钟时分,却已行人寥寥的瑞安市区街道。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这边,他从阴暗的墙角快步走出来,往与饭馆反方向的一头快步走了一段,然后便靠在人行道旁的一颗法国梧桐树旁往饭馆方向注视。
饭馆应该是打烊了,也许是今晚有人在里面持刀砍人,老板受了惊吓,也许是本来就是在九点左右没了食客要打烊,总之,饭馆的卷帘门已经拉下,门口静寂得与任何一处关门打烊的铺面没有什么不同,看不出有太多危险的征兆。
阿岩想找个有公用电话的店铺,却发现这是一条并不热闹的街道,往前走有个洗车场,几个人拿着高*压*水*枪在冲洗一辆轿车,还有一家旅社的玻璃门开着,偶尔有几个人进去或出来,其余便多半是关着门的一些不知卖什么的门面房。看来要打电话还得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找。他想拦辆的士回瓯海,便去摸塞在鞋底的钱,还好,两百元人民币安好无恙,这是强哥教给他的,强哥说如果要出去做事,证*件不能带,但跑路脱身的钱必须要带,而且要保证不那么容易被人搜到,这样才好在万一被抓住或困住了有钱坐车脱身。对强哥说的话阿岩深信不疑,事实上在他昏过去的那一阵,那几个河南人的确搜过他的身,想知道他是什么人,当然是一无所获。
但当他刚将钱拿了出来时他却忽然想起,自己一身的血,腿上这么重的伤,哪有车肯载我?又怎能保证的士司机不会报案?再说,下午从温州出来时那边在查车,这么晚进去万一被查岂不是送死?不,不能坐的士,还是得去找电话。想到这,他拿定主意,先联系上弟兄们再说。于是,他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腿伤越来越痛!过了洗车场,虽是一瘸一拐,但还好没人注意他,他又放了些心,继续顺着街道走。到走过旅社的时候,他朝里看了一眼,服务台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朝他瞟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惊讶和奇怪,阿岩忽然记起前段时间去“蓝色之夜”为长根过生日时,长根说他住在十八家的东安旅社,要他来了瑞安就到东安旅社201号房找他。想起长根,阿岩心中浮现出长根腼腆而又真诚的笑容,感觉一阵信任的温暖掠过,便顿时决定,去找他,他一定能帮到自己!
此时刚好一辆人力三轮黄包车“吱呀……吱呀……”地过来,踩车的人正在左顾右盼期望从行人寥寥的街道发现有人想要坐他的车,但多数人对他谦卑而又期待的眼神大多都不屑一顾,甚至根本就不看他。拉车的有点失望,还好他发现了正在朝他招手的阿岩,不禁大喜,赶紧用力一蹬,三轮车便疾速靠了过来。
“去哪里?帅哥!”拉车的热情地问。
阿岩忍痛上了车,答道:“十八家的东安旅社知道吧?”
“知道!知道!瑞安的哪个旅社我不知道,在这里我踩了快四年了。东安旅社哪一年开的我都知道。去东安旅社有点远,你给八……”
他的“块”字还没说出来,就发现一张百元的钞票已经伸到了自己眼前。他呆了一下,还是把个“块”字说了出来,并重复了一遍给八块。实际上他是在等阿岩还价,他本就只打算收五块的。但阿岩说的话又吓了他一跳。阿岩说:“快走!别说多余的,到东安旅社帮我上去二楼叫个人下来接我。然后你拿钱走路,什么也别说,这钱就是你的了!”拉车的又呆了一下,这才看到阿岩一脸惨白,身上从上到下都是泥土和血迹,看样子这人受了很重的伤!拉车得二话没说,伸手接过钱,扭头便踩了几脚踏板,黄包车便滑动起来。
一路上,阿岩强忍头脑的昏沉和睡意,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他将牛仔裤小心地卷起,查看了一下伤口。还好只是砍在膝盖上方约两公分左右的地方,刀口虽宽,但还不深,只是将腿上的肉砍裂开来大约一公分深,流了很长时间的血,现在似乎没有太多的血流了,流出来的也只是那种凝固成浆似的血块。但早先流出来的血顺着小腿裤管灌进了球鞋里,以致鞋子里都装满了血水,黏黏糊糊的极为不舒服。阿岩弯下腰解开鞋带,然后将鞋带抽出,再将鞋带绑在伤口上方处绕紧,这样做可以稍稍止住血流。
黄包车在国道旁快速行走,拉车的知道阿岩伤得重,是以想尽快送他到目的地,拼了命地在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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