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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听说你是与你师姐一同前来的,莫非你们就是昨夜投宿的一对老翁老妪?”掌柜的看到常青的吃相与昨晚那个老翁的模样一模一样,于是猜测道。
看到掌柜的识破了自己,常青放下筷箸释然一笑道:
“掌柜好眼力,不错我便是昨天的那个老翁,而我的老太婆师姐,因为要将此间发生之事火速报予师门,星夜出山去了。不能与大家同舟共济她也颇感惋惜,为此她还跟我吵了一架,望大家不要见怪她提前离去。”
听到常青半开玩笑地说道,紧张的众人也都心且放宽了,有心胸开阔者早已经莞尔笑道:
“你师姐也是为了出山去搬救兵,我们这些山野村夫虽然愚笨,但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这种道理还是懂的。”
众人中有昨夜看到常青和常灵儿假扮成老翁老妪者,又开口说道二人易容之术高深莫测,自己活了半百,阅人无数,居然也没看出端倪。常青与众人又是一阵马虎便不再言语。
黄道长与常青吃完盛宴,对众人说了些宽慰的话,并叫他们先且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待会好上路之云讫,大家便四散而去,黄道长和常青也准备上楼歇息。
黄道长因为出门匆忙未曾带上钥匙,在店小二那讨得开门钥匙正准备上楼之时,却听常青在身后对着小二说道:
“小二,我昨天预定好的十七号房打扫干净了吧?”
店小二一听到十七号房这个敏感的词汇,不禁望向了掌柜,掌柜的看到常青索要钥匙,知道再将不吉利的十七号房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居住,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幸好他也算在商界待了许多时日,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于是笑道:
“常英雄,这十七号房久无人居,恐怕有些阴晦,又加之匆匆打扫,怎么能让恩人住这种房间呢?正好今天早上已经有不少人退房了,我这就给您换一间房。”
“嘿嘿……有些阴晦?恐怕不止是久无人居的缘故吧!”常青寒碜道。
听到常青的言语,黄道长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三人的脸色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没想到常青才来一夜,便能看出端倪,而自己已经来到此处快四五日了,却丝毫没有察觉,不禁汗颜。
见常青话里有话,掌柜的和小二都面面相觑,就连坐在客桌上的乡亲脸色都颇为难看。
常青知道自己心中猜疑一定没错,这十七号房一定有问题,而且根据常青察言观色必然是扯上了人命官司,于是欲擒故纵道:
“掌柜的也别见怪,我只是随便说说,既然没有什么问题,那我就住在这十七号房吧!”
掌柜的见那件事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了,于是从柜台后面的橱柜中拿出书有一二的钥匙,走出柜台说道:
“哎!其实这十七号房一直不愿租出去,确实有些渊源,常英雄、黄道长你们随我上楼,我跟你们细细道来。”
常青知道这些秘辛之事都不好在人前说道,便和黄道长一起跟着掌柜上楼去了。到了此时,大家性命攸关之际,这些往事既然都已经是过往云烟,本不该再去纠察,但是奈何常青本就爱多管闲事,而且好奇心又重,若是让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端倪,他是要一定纠察到底的。
到了楼上,常青放眼一观,发现楼下装束已是不错,而楼上住房装扮得更是别具一格,楼道转角空余处摆满了各种花卉盆栽,使得本就安静的阁楼愈发幽静。而住房的门窗都是梨花木雕花所致,其中镂空之处,用细纱遮掩,屋内之景若隐若现,但细看时又是模糊不已。
让人想入非非,思绪万篇,看来为了这客栈,掌柜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掌柜并没有带大家到备受关注的十七号房,而是打开了一间门扉旁书有“一十二”字样的客房,随即说道:
“常小英雄,你就先暂且在此间客房休憩,待会大家还得靠你们护送出镇呢。”
掌柜推开门扉,屋内之景一览无余,只见入门正对着的是一个仿李将军《明皇幸蜀图》的屏风,画工精湛,以假乱真,虽为仿作,但看来也是出至名家之手。屏风前面摆着一张紫檀木所制的小客桌,四周摆着几张太师椅,其上放置着一套景德镇出品的紫砂茶具。
常青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是还是不禁被客房内的景象震慑,在这深山老林里居然有如此风韵的客房,竟然与世外大郭的客房有的一拼。
三人走入客房,在客桌上依次而坐,掌柜的命小二去沏一壶上好的龙井送来,便开始徐徐说道:
说起这件事也还真是难以启齿,这都是两年前我那不懂事的逆子犯下的罪孽,那时我儿子刚满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情窦初开之时,平时仗着家里有些闲钱,交了些狐朋狗友,四处胡吃海喝、惹是生非,我们当时只当他是少不更事,再加上客栈开张不久,这是营业旺季,所以一时疏于管教,不想他却惹下了大祸。
那时在邻镇的一个渡口,曾有个张老翁在那看守着来往停泊的渡船,顺便为商贾、旅人搬运货物赚些薄利,权当家计。虽然家里贫苦,但是他为人也算忠厚老实,年轻力壮时拼下些家产,娶妻生子不在话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也算是闻名乡里。
后来他儿子到了弱冠之年,因为家里不算富裕便胡乱听信媒婆之言,说定了隔壁村子一个比他儿子年长的媳妇。一开始家里人也奇怪,为何这姑娘到了二十出头还未嫁娶,当时媒婆解释说是家里人舍不得,所以迟迟未嫁,众人信以为真。
胡乱打听了那个村子的村民,都说她为人贤惠、孝顺,于是一家人为了新人举债盖好了新房,只望女家出嫁之时必有些嫁妆、妆奁,到时候可以暂作营业资本。
一家人准备妥当之后,给女方家里送上彩礼、订金,那家姑娘也喝了订婚茶后。过了些时日选了个良辰吉日,打鼓敲锣、唢呐笙箫、张灯结彩、喜聘四方,八抬大轿将姑娘娶进了门。
一开始这女人倒也挺乖巧、孝顺,与新郎官如漆似胶、日夜相依。俗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女人自从嫁入夫家,便从未干过农活,一开始张老翁夫妇只道她是新人,便也没有强迫她,可是日子久了也不是办法。
几次三番叫她干活都无动于衷,后来索性连家务都懒得做了,还辱骂张老翁夫妇老不死什么的,本性毕露。张老翁的儿子因为这件事也跟她吵了不少架,一时间闹得家里是鸡犬不宁。
不做事也就算了,众人只道是养了个闲人给家里传宗接代了,可是这女人三年未育,到了第四年才堪堪生了个女儿,以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张老翁夫妇看她游手好闲,又生不出子丁,越看她越不顺眼,她在家里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就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十分爱惜,孩子尿床、哭闹本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却时时打骂,就连喂饭也是毫无耐性,只喂个六七分饱便匆匆了事。
闲暇时,便将女儿抛给婆婆,自己带着家里本就不多的存钱去村子里与富婆、闲妇们打牌度日。张老翁实在忍无可忍,料想这恶媳的癖习绝非一日两日则可成就,一定是从小便是如此。
特意打上几角好酒,带上半斤猪肉,便去亲家公中一探究竟,到了亲家公村中一问才知,这恶媳当年二十多岁不曾出嫁,都是因为她是从小出了名的小刺头。
自幼在家便时常辱骂父母,乡邻左右就更不用说了,见到她都如同看到瘟神一般,避而远之、不敢招惹,而且好赌成性、游手好闲,村子里知道她习性的哪里有人敢娶她。
后来家里实在是受不了,花重金请了媒婆四处游说,却也无济于事。而张老翁家地处偏僻,不曾听说这许多,也因为当地居民男耕女织、自力更生,鸡犬相闻而不相往来的习俗。竟被那天杀的媒婆愚弄,上门提亲。
这恶媳家里一听说有人提亲,害怕乡邻嘴多误事,还特意吩咐了许多。后来张老翁来打听时,众人碍着乡邻之情,也是怕了这恶妇,希望她早早出嫁,眼不见为净,便都帮衬着说些好话。
知情的张老翁,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取媳之时,亲家居然在妆奁里只放了些棉被杂物,全然没有一件值钱物件,而看亲家公家中布置,不似没钱置办嫁妆之门。当时只道是亲家公周转不济,也没想这许多,这时才幡然悔悟,原来是平日里受够了这恶妇的欺辱。
临嫁时才不肯给她置办妆奁,张老翁败兴而归与儿媳又吵了一架,怒急失智随口将恶媳的家底都给抖了出来,恶妇毫无羞耻之心,竟无一丝反驳之意,张老翁便知乡人所言非虚。
日后那恶妇愈发不可收拾,原形毕露而且变本加厉,当时张老翁的儿子因为忍受不了媳妇恶行,在外经商,那恶妇竟在外偷起了野汉,话说莫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久而久之,便被乡邻发现。
一些风言风语传入了张老翁儿子耳中,他常年在外经商,劳累过度身旁又没有半个嘘寒问暖之人,本就身体虚弱,又知道了自己戴绿帽子的事,胸中一股恶气难除,竟不想恼怒成疾,郁郁而终,客死他乡。
张老翁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悲凉凄婉而泣不在话下,而那恶妇却不恋半丝共枕的夫妻恩义,在发丧之际全无守节之心,整天穿金戴银、花姿妖娆,与野汉苟且不在话下。张老翁早已不将她视作自家之人,也就随她而去。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感觉颇为无趣,便偷走了张老翁家中的多年的积蓄,抛却七岁大的女儿小翠,与那野汉子私奔不知去向。后来小翠的奶奶也因操劳多度、悲子心切在小翠十岁那年去世了。
张老汉为了生计最终去了渡口营生,与小翠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一些,但是苦中作乐比起往昔恶妇在时,已是好了许多。后来小翠渐渐长大,虽然只有十四五岁,但是却也是个美人胚子,娇小玲珑,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格外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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