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无情录 > 第四回 雷机不屯锋早露,青城梦断绝情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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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太守见盗走传家之宝的白月明,即将飞跃出铜雀楼消失在月色中。若此刻让白月明从容离去,自己愧对先祖不说,而且还会贻笑天下成为众人茶前饭后的笑柄,自己的一世英名也将付之东流。怒急失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竟将绝情弩对准白月明与少女,扣动机关,“簌”一声,绝情弩中玄铁箭呼啸而去。

  其势如长虹贯日,不可睥睨,众人见之无不色变,楼中众宝亦皆黯然失色。白月明忽觉背后一道罡风疾至,顿时骇然失色,此刻已是躲闪不及,不愿伤及背后少女,毅然转身。

  但见,绝情箭气如决堤之水、彗星坠地,其势巍巍不可挡,自己与少女即将身陨于此。自己不听父母规劝,不知韬晦,锋芒早露,韶华将逝,己死虽不足惜,但是却不能连累背后碧玉年华的少女,顷刻间急中生智,手中旋风扇一展,挡在身前,体内灵气骤然爆发,身周立起护体罡风,将自己与少女护在其内。

  须臾,绝情箭已至身前,射在旋风扇面,只听“轰”一声巨响,绝情箭穿过折扇,突破护体罡气,射入白月明胸口,鲜血乍泻,白月明剧痛,咬牙闷声不响,但是绝情箭却并未就此停下,正当绝情箭即将贯穿白月明胸膛射向其身后少女时,白月明倏尔将折扇一收,挡住了绝情箭前进之势。

  折扇精钢支架与绝情箭抵触,迸发出无数火花,白月明右手紧握住旋风折扇,手中青筋暴起,面色狰狞难堪,背后少女见状早已花容失色,更见白月明护己心切,竟然全然不顾己身,绝情箭上淬之剧毒,凡人见血封喉,修仙者久不治愈,也会道消身殒。让其穿体而过的话,中毒不深,凭借内力还可撑过一时半刻,运功消毒则可保命,如果让其久留体内,必定毒攻五脏,血败六腑,华佗难救、扁鹊难活。少女思至此,已是泪流满面,心中感激,更不在话下。

  白月明胸口中箭,并未从半空坠落,而是借助绝情箭余势窜出铜雀楼,铜雀楼外此时已被望月山庄众人团团围住,刀戟相交,强弓劲弩,都对准身受重伤的白月明。众人看见白月明身后之女,无不投鼠忌器,白月明几个兔起鹘落于众殿屋顶,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常青!任务既已完成,不去向执法长老复命,却在此处妖言惑众,搅动众人尘心,是何道理?”声若洪钟,势若雷霆,犹如天音,徐徐道来,不怒自威,众人闻之,寒蝉若惊,转身穆然视之,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说话之人,立于三清宝殿门前,目视太极广场众人,头白似雪,眉须具霜,仙风道骨,浑然天成,身着道袍,无风自动,面色端详,不怒自威。

  “拜见掌门师叔(祖)”太极广场上众人,异口同声齐呼作揖道。

  “大好光阴不知珍惜,还不赶紧去修炼。”混元宫掌门厉声说道。

  众人唯唯称是,四散而去,太极广场,顿时有兵刃交接,互相切磋者,亦有徒手比较者,或有伏地单手撑起,更用两指或单指撑地者,人云一指禅、二指禅是也。

  掌门玄宥见之欣然点头,随即对着常青说道:

  “常青,随我同去钟鼓楼,拜谒执法长老。”掌门玄宥不等常青回复,已拂袖转身而去。

  常青默然不语,跟随在掌门身后,离了众人,掌门玄宥一改人前严厉之色,面色和蔼谓之常青道:

  “青儿,望月山庄之事我已有耳闻,此事干系重大,往后不可轻易在人前说道。绝情弩再现江湖,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传闻无情录与绝情弩必然同现人间,两物五百年未现踪迹,不想此时出世,不知此番是福是祸,其中机缘又是谁菲谁薄,天道恢恢,疏而不漏,人机渺渺,漏而不疏。”

  掌门玄宥妙语联机,暗含偈语,常青一时不得其解,好在其好学爱问,见师父言语停顿之际,赶忙问道:

  “师父,天道恢恢,疏而不漏,是云大道看似疏忽,但是却不会放过一个作恶者,然而人机渺渺,漏而不疏却是何意?”

  掌门玄宥见常青不枉做假知,不懂便问,不觉不知是羞,更觉无知乃幸,心中愈喜,随即解释其中玄机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非一毫而不可私取;人之机缘亦乃天定,非一分而不可强求。虽说如此,但是修仙之路本就为逆天改命之举,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修仙之辈,于苍天百密一疏时逆天而行,苦觅机缘,所以得道。无情录不久将现人间,修仙界必将沸然,究竟谁能获此机缘,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但是事在人为,虽然机会渺茫,也许只是镜花水月,终不可得,但是吾辈却终究还是要为此奔波劳累,不放过任何机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谈话间,二人已步入钟鼓楼下,但是掌门玄宥却无上楼之意,几个轮转便到了静心厅中。这静心厅乃取禅宗六祖慧能偈典而建,当年印宗法师正在开讲涅盘经。忽然风吹幡动。一僧说这是风动,另一僧说这是幡动,舌绽莲花,争论不休。慧能挺身道:“不是风动,亦非幡动,只是心动!”。

  静心厅本乃镂空而建,立意心静自然凉,厅中书有慧能首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后来掌门玄宥种之藤蔓倾覆其顶,因谅众人肌苦。

  常青闻掌门玄宥解之玄机,如醍醐灌顶,似沐之春风。掌门玄宥本就妙解天机,通晓乾坤,俗家姓赵,名宥,法号玄宥,名为天机子。常青自幼与父母失散与乱市之中,承蒙天机子照佑,收为螟蛉义子,亦为门徒。

  幸而常青自幼聪颖过人,更具仙骨道根,天机子所教无一不通,天机子宠溺有加,破格收为首席弟子,虽然年幼,但是辈分极高,混元宫内侄辈颇多。

  只道天机子与常青立于静心厅中,已是申时日渐西落时分,钟鼓楼中顿时响起阵阵鼓声,声韵低沉悠长,传遍整个混元宫。钟鼓楼乃报时所用,建于混元宫中部,位于三清殿之后,执法长老道同常居于此,晨钟暮鼓事必亲为,借以警示众人,当以自律清规,自己执法如时,无情无漏。

  话休絮烦,天机子谓之无情录乃是修仙界的大事,而绝情弩又与其休戚相关,常青亲眼见到绝情弩重现人间,乃是一番机缘,叫常青继续讲诉望月山庄之事,自己分析利害,剖析乾坤。

  常青于是继续说道:

  那夜白月明身中毒箭,背负少女窬墙离去,我顾及白月明伤势,更兼身受师命,只好尾随其后。白月明身受重伤,流血不止,望月山庄众人根据血迹穷追不舍,白月明无奈只好点住胸口诸脉,让其血止,但是当时伤势复发,点住穴位更是血脉不通,白月明心智逐渐模糊,强忍住伤势逃至青城郊外。

  望月山庄众人无迹可寻,在城内苦觅不得又是另外一番分说。而逃到郊外隐秘处的白月明已是心力交瘁,力不从心,从半空渐落至一颗老槐树下,将少女倚靠在树上,为其解开任督二脉,声音微颤地对少女说道:

  “愚人生性贪婪,今沦落于此,自是罪有应得,但是连累了姑娘,于心何忍?我身受重创,心脉具损,更兼毒血攻心,命在旦夕,你我萍水相逢自是一番机缘,今日得见姑娘仙容已是三生有幸,我死而无憾,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姑娘且听我一言。

  今夜吾将汝掳出贵府,一则对姑娘一见如故,欲与姑娘一叙;二则姑娘必乃田太卿亲近之人,吾深陷囫囵非得一人相送不可,情急之下只好将姑娘携至此处,毁了姑娘清白,我罪死不足惜。此情此景,权宜之计,只消姑娘一刀把我杀了,解我万蚁噬身之痛,再携同此玉而归,姑娘可自解清白,我九泉之下亦瞑目也。”

  话讫,从怀中取出碧蛟和田玉,只见此玉在月光照耀下发出淡淡荧光,晶莹剔透,光彩照人,其上淡淡的斑痕,更显露出此玉的源远流长,玉中青蛟游于碧波之中,是如此的寂寞与凄凉,在这朦胧月色下,愈加显得凄美无比。

  那名姑娘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内心更是思绪万千,为什么与自己素未谋面的白月明会不顾生死保护自己,而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加害于己,欲除之而后快?又想起自己乃庶出之女,在家地位颇低,常常受到嫡亲的欺负,因为自己乃早产儿,母亲怀胎九月便生下了自己,父亲听闻早产儿不吉,对己更是不甚喜爱,自己时常忍气吞声,也无人一述哀肠。

  此时见到白月明剖心置腹为己着想,全然不顾他自己,虽说这一切乃白月明自食其果,但是再怎么说白月明也是为自己身受重创,见他脸色乌黑,胸口毒箭深入身体三寸有余,眼看若是再不医救,是活不过当晚了。少女一想到白月明即将为己英年早逝,心中莫名悲恸不已,竟一时泣不成声。

  白月明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内力紊乱,又见少女悲极而泣。懊悔不已,心想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拖这姑娘下水,见姑娘泣不成声,呜咽不止,一向聪明过人的白月明竟然没了着落,心中一急,气血攻心,猛一咳嗽,一口黑血从嘴里吐出。

  少女见状,吓得不知所措,停止了哭泣,但是还是不住的抽噎。白月明见少女停止了哭泣,欲强作欢笑,但是却不觉牵动胸口之伤,又是一阵咳血,脸上一阵阵抽搐,强忍住剧痛,笑着对那位姑娘说道:

  “咳咳……姑娘,我对你并无丝毫恶意,此刻我已是半个身子进入鬼门关的人了,有些话虽然轻薄,但是不说的话便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白月明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夜色,只见那轮满月已落巫山,银河深处竟有无数流星洒落,自己何尝又不是一颗陨落的流星,绽放出人生最后的光彩后,便消逝在世间,再无一人问津。月落巫山星落雨,何叹空山万般愁;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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