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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似风平浪静的铜雀楼中,常青潜伏至当夜子时,原本一切照常运作的望月山庄终于露出了马脚。已至夤夜时分,望月山庄上下疲惫不堪,但是却没有一人有休憩的打算,所有人都强作精神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
锅炉里的水一次又一次的蒸干,杂院的柴薪堆成一座又一座小山,庭院的秋叶被一片又一片的扫去,铜雀楼中的笙箫之乐一曲接一曲,歌姬舞姿婀娜又多姿这支未停,另支又起,看似寻常的山庄却又是如此的不寻常。
又过了三刻,此时已是人最为倦怠之时,众人睡眼惺忪,浑浑噩噩,哈欠满天。就在众人随时可能睡着,意志最为薄弱之时,不束之客白月明突然从天而降,窬墙而落,他的身后正是那一轮满月。刹那间,有如神明降世。
白月明堂而皇之地落在铜雀楼前的红地毯上,闲庭若步地走向门扉敞开的铜雀楼,悠然自得就像走在自家的庭院一般。走在途中,手中折扇“噗”一声展开,一面仿“张旭”狂草之风,上书“盗亦有道”,另一面乃清风明月山水图,有一醉翁卧于古亭,上题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白月明徐徐摇扇,步法轻盈,须臾已进入奢华无比的铜雀楼内,只见其内玉石为阶、黄金铺路,灯为夜明珠、椅为沉香木,燃之犀麝、挂之蚕纱,靡靡之音、楚楚歌姬,酒肉为林、珠宝为路,似羽化成仙、如身临瑶池。
但白月明对这一切都视若罔闻,对着铜雀楼的主人田太守作揖道:
“宵小之辈白月明,夤夜造访,多有叨扰,诚惶诚恐之至,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田太守也不回礼,只是继续疏懒地倚在千年沉香木所制的太师椅中,漫不经心地说道:
“人生无常,譬如朝露,来如风雨,去似微尘,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想不到斯须之间,自己已成为世上新人的垫脚石,怎不让人感叹岁月无情啊!哎……”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铜雀楼中,霎时让气氛由喜转悲怎不叫人嗟乎,世事无常。
“前辈言重了,月夜至此,只因晚生曾立下誓言要赏尽天下美物,今夜只为一睹碧蛟和田玉的风采,素闻碧蛟和田玉静观如幽塘碧波,动看似有碧蛟游于青天,如此宝物,今生如不得一见,生亦枉然,死亦存憾,每每念此,茶饭不思、夜寐难眠。
常闻人言,太守高义,济世为民,心忧天下,深明大义,古往今来,天下少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面圆耳阔,乃佛像耳,望太守心慈,让晚辈一睹为快,晚辈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不忘太守再造之恩。”
言语诚恳之至,溢于言表,真情流露之态,书之于容,话讫,以袖拭眼,似潸然泪下青裳尽湿之状,闻者无不嗟叹,见者无不惘然。
田太守莞尔一笑,随即说道:
“好一个盗亦有道,真乃后生可畏也,既然贤侄有此雅兴,我这个做前辈的又怎会敝帚自珍呢,今朝辰时贤侄投来“名帖”要来府上一叙,欣喜过望,久闻贤侄大名,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自古英雄出少年,贤侄风姿倜傥何亚于唐寅、枝山也,掷果盈车何输于潘安、宋玉之辈。
不过素闻贤侄嗜宝如命,见了心爱珍宝势在必得,碧蛟和田玉虽然不是什么凤毛麟角、商彝夏鼎之物,但是此物承于祖上,世代相传,不是吾不忍割爱,而是倘若此物移交外族,恐九幽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望贤侄高抬贵手,留下此物,念贤侄高义,铜雀楼内,除了案上碧蛟和田玉,贤侄可任选三宝带走。”
“太守此言当真,除了案上之玉,铜雀楼中我可任取三宝?”白月明真挚问道,唯恐田太守爽约赶忙又说道:
“既然太守如此大义,晚辈又怎敢夺人所爱,但悭吝之人,向来无空手而归的惯例,只好向太守借得二宝即可,待他日鸿运发达之际,双倍奉还。”话讫,径直向太守走去。
太守一闻此言,一直镇定自若的他脸色突然一变,坐立不安。右手示意一挥,须臾舞姬、伶人已将太守和案上碧蛟和田玉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原来这些舞姬和伶人是田太守秘密召集的一群能歌善舞的修士假扮成的,为的就是要在今晚擒拿白月明。白月明见众人挡在身前,面露恚色,诟太守云:
“耳顺之人,何来欺小辈耳?”
太守自知多说无益,默然不语。
“出尔反尔,欺人太甚也!那就休怪小辈无礼了。”
话音刚落,便化作一道虚影,冲进人群之中,折扇一舒,竟露出精钢刺针,此时此物再也不是先前附庸风雅之物,而变成伤人于无形的利器,众人将白月明团团围住。
先前的乐器此刻也成为一件件威力不俗的法器,假扮舞姬之人,有人从袖内取出袖珍法器,有人从头顶取下金簪暂做法器,更有甚者用舞之绫伤人,花样百出,各种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法器齐聚一堂,也算是天下难得之事。
众人虽然将白月明围在战团中央,但是每当要去擒拿白月明时,便会被白月明深厚的内力弹开,不曾想,白月明未曾加冠便已将内力练至沾衣十八跌的地步,好在白月明也并无伤人之意,手上用力有度,只是与众人周旋而已。一行人无奈,只好用车轮战消耗白月明的法力,待他油井灯枯之时,便是他束手待毙之日。
白月明虽身在战团,但心思却不在其间,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面轻而易举化解各种法术,一面观察铜雀楼内的情况。心思缜密的白月明不久便有了发现,其一,田太守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太师椅半步,而且坐态颇为不自然,其中必然有故。
其二,众假扮舞姬、伶人的修士皆持法器与己相持,唯独一个破瓜之年的少女反被田太守侍妾拉住,白月明用余光视之,见此女欲挣脱侍妾之手参与战团,但又不敢用力伤及侍妾,脸色颇忧。更见此女肌色白皙似雪,面若桃花始盛开,浑然天成一美玉,倘若施粉则太白,抹朱则太赤,眼似秋波,眉若月牙,头饰双平髻,身着霓裳衣,不食人间烟火,何故降人间?此女只应天上有,何似在人间?
白月明一时看得痴了,此女见白月明在众人围攻之际还有心思打量自己,顿觉羞愧难当,面色渐红,低头遮羞,少女忸怩之态尽显无余,其景愈加美不胜收,白月明不禁心中一动,心下复明,已有了打算。就在白月明思量之际,众人见其心意凌乱,频施险招,白月明每次都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
战团外的少女见白月明每每化险为夷,心中不禁随之既惊又喜,双手也不知何时从侍妾手中滑落,少女见侍妾此时已被激烈的战团深深吸引,竟不能自己。而此时的少女也突然没有上去缉拿白月明的心思,反而在思量如何才能帮助眼前这位深陷囫囵的少年脱险。
少女一时惊叹,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思,但这种帮助少年脱困的打算又是如此坚定,难道是自己向来那颗帮助弱者的仁心之故?此人可是入门行窃不成,强抢豪夺的贼人,自己怎么能黑白不分,好坏不明呢?少女一时心中絮乱如麻。
正当少女为难之际,白月明突然一声轻呵,跳至半空,众人愕然,如此困境,身至半空,白月明已入绝境,纷纷举法器对着半空中的白月明,待白月明身无重心,将落地之时,众法器发出五颜六色之光,都对准了白月明。
一时之间众人皆以为白月明百密一疏,已犯下人生最后一个错误,成为众矢之的身陨于此时,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白月明忽然凭空一个后空翻,躲过了众多法术,随即舒扇施法,一招排山倒海,竟将众多法术推至田太守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少女以为白月明即将身陨,一声尖叫刚至喉间,复见白月明施以险招,化险为夷,又给吞入腹中。
为田太守护法的一行人,见白月明用四俩拨千斤、借力打力之法向己冲来,似有气吞山河、排山倒海之势,具惊,急忙全力抵抗。少顷,白月明已携众法力袭至,忽而,白月明身影在人群中倏上倏下、倏左倏右,身影愈来愈快,最后竟看不清他身在何处,只见到其间无数虚影。
众人此时已乱作一团,适才围攻白月明之人,追逐着这些虚影狼奔豕窜,护卫田太守的众人则连忙结成护盾,抵挡攻势,正当众人顾首难顾尾之际,忽听田太守一声怒斥:
“小贼,还我玉来!”
原来须臾间,白月明已经隐遁至田太守身旁,盗走了藏在他怀中的真碧蛟和田玉。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排山倒海之术刚好与众人树之护盾相碰,一时之间,铜雀楼中光芒四射,众人眼前只见一片白光,便暂时失明了。
待众人眼睛复明时,白月明已经点了那名少女的任督二脉,背着她向铜雀楼外疾去,原来白月明所拿的第二宝竟是这名身世不明的少女。众人追赶不及,田太守恚怒不已,正在纳闷谁是内鬼,把自己偷梁换柱、移花接木,身怀真宝玉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却正瞧见少女为白月明所负,回想适才少女与战团中白月明眉来眼去的场景,愈加怒不可遏,竟从案下暗格中取出镇庄之宝绝情弩,天有无情录,地生绝情弩,两物莫思睹,前物飘渺无,后则见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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