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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时，又是一日黄昏。
在轮回之湖那不为人知的神殿里，阳凡正拿着火折，一个接着一个，逐个点亮大殿上的火把。太阳完全下山后，这将成为神殿仅有的光线来源。
三年时间过去了，阳凡却还是那般瘦弱，除了身高高了些，容貌甚少改变什么。他还是面白如纸，像是营养不良。这也是所谓“法师的通病”，长时间的冥想，让他来不及锻炼自己的身体。成了这样，也怪不得谁，只是正好印证了那句“有得必有失”的俗语。
正忙活着，一名灰袍祭祀快步走过来。“阳凡啊，你怎么又来了？快放下，这种事用不着你做，我来，你赶紧休息去。”
“没事的，德叔。”阳凡微笑着说。
这被阳凡称作德叔的人，名叫瑞德，是神殿里的资历较老的一名祭祀。三年前，小天初来神殿时，所见到的那位为齐迦送茶的神殿祭祀便是他。那天过去到现在，正好三年的时间。德叔一直呆在这里，看着几个孩子长大，自然与几个孩子的关系很是要好。
瑞德夺过阳凡手里的火折，笑道：“那也轮不到你，你在这帮我，别人看见了，岂不会骂我偷懒？你还是好好休息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阳凡闻言，知道没辙，便回头朝寂静长廊走去。
现在的寂静长廊，不像三年前那样沉浸在水面之下了。水位下降，却令行走更为不便。因为地板总是异常潮湿又异常光滑，一不小心就会跌倒。加之冬季又来，长廊经常结有一层薄薄的寒霜。
阳凡慢慢踱步到小天的房门前，在门外站了一会，还是走上前去敲门道：“小天哥，在里面吗？”
迟迟没有响动，阳凡却不急，又在门口等了半晌。终于等到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疲惫的脸庞，正是小天。
与阳凡不同的是，小天个头窜得很快，现在要比阳凡高大半个脑袋。骨架也变宽了，身材自不必说，远比阳凡结实。只见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擦了擦眼角，这才倚在门框上问道：“干嘛啊？”
“你说呢？”
“不会又是去洗澡吧？”
“当然，你不会又打算满身臭汗的睡一晚上吧？”
“以前我一个月才洗一次澡呢，你们这都什么怪毛病啊？天天洗，小心皮都给你擦破了，不去不去，让我再睡会，累死了。”
小天说罢，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阳凡吃了闭门羹，倒也不急，在门外嘿嘿一笑，张开嗓门就喊道：“暮岚姐，快来啊，小天哥说不去洗……”
话没说话，门打开了，小天瞪着比铜铃还大的双眼，一把将阳凡拽进了屋。
阳凡进了屋，也不多说，继续嘿嘿笑个不停。
“别笑了！”
小天走到石床边，躬下身掀开地上的一块石板，一个一尺见方的储物柜显露出来。他从里面拿出毛巾，看着阳凡愤愤然道：“再笑，看我不揍你！”
“可别怨我，这是暮岚姐交给我的任务，我可不敢违背啊。”
“瞧你那点出息！”小天嘴上骂着，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屋外常年不变的，恐怕就只有那雾气了。三年时间过去，总还是那样浓厚，隐天蔽日。小天小心翼翼的在走廊上行走着，来到长廊的正中。这里有一条岔路，直通向神殿的后方。在别的齐暮安东神殿，岔路之后依旧会是一排排的祭司房间。但这里改变了些许，岔路尽头只有一间浴室。
小天上前推开浴室的门，立马就有一股热气，铺面而来。定眼看去，浴室内有一片正正方方的浴池，浴池面积颇大，约有十来平米。腾腾热气伴着水雾，在房间里弥漫着。
此时浴室里没有别人。
小天麻利地脱了个精光，便跃入池中，闭眼享受起来。嘴上说不想来，小天却是挺喜欢洗澡的。起码泡在热水中时，身体里的那种疲惫，立马会消掉大半。
这三年来，小天上午和阳凡一起冥想，钻研魔法，中午草草歇息之后，下午和真龙一起游泳，跑步，攀岩，潜水，把体力消耗完了，还要去学习兵器的知识。几人相互切磋打斗，也是家常便饭，如此一天下来，全身没有一处不是酸疼着的。
这种酸疼并非肉体的创伤，神术也无法疗愈。暮岚便专门叮嘱阳凡，要他入夜后，喊上小天一起去浴池泡上一会。
这不，阳凡也跟着进了浴室。
“总这么慢吞吞的，你也不嫌麻烦？”小天总是嘲笑阳凡，这次也不例外。阳凡不像小天，他在很多方面比小天讲究。比如洗澡，他会先回房间，换身干净的浴袍才过来。这成了小天调侃的话题。
“才不麻烦呢。”阳凡没好气道。
“我家乡那，可没人洗澡穿你这么多的。”
“知道啦，你家乡什么都好，行了吧。”阳凡听得多了，也懒得争辩。他进了池子，拿出毛巾开始擦拭身体，而小天还闭着眼仰躺在水里。
“小天哥，明天是不是就三年期满了？”阳凡忽地问。
“嗯。”小天淡淡回应了一声。
不用阳凡提醒，小天也是知道的。不知不觉就三年了，现在的自己，虽然进步良多，但离那个法师，小天自问还是差了很远。
回想那一天，那蓝色长袍之下的绿莹莹的眼睛，光是盯着自己，就让自己感觉如芒在背。光那份气势，自己就鞭长莫及。更别说那个让小天绝望的法术，催动那样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这几年的学习下来，小天心中更是明白。
倘若有一天真和他交手，自己肯定毫无胜算。不过是苦修了三年而已，凭什么赢别人？想到这，小天恨得咬牙。
“在想什么呢？”阳凡似乎有所察觉。
“没啥。”小天摇头。
“又在想你那个仇人的事吧？我猜得出。”这三年来，阳凡断断续续的听小天谈起过那些。“没什么好担心的，小天哥，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四对一，难道还打不过他？”
“你不懂。”小天继续摇头，还叹了一口气。
阳凡不懂什么呢？难道还妄想凭自己一己之力杀了那人？小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干脆没了下文，继续在热水里泡着，发呆。
“我是不懂，但有些道理我还是明白的。”阳凡把毛巾放下，正了神色。“首先，身体是自己的。我们必须爱护自己的身体，保持清洁，按时睡眠都是必须的。我们的生命，则是主神齐暮安东赐予我们的。尊重主上，就得尊重自己的生命……总之，凡事要尽力而为，可不能做什么傻事。”
“谁说我要做傻事了？”小天睁开一只眼睛，瞥了阳凡一眼。“等着吧，我总有一天能亲自干掉那个混蛋。”
“你看你又来了！算了，当我没说过吧。”
“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一没有什么血海深仇要报，二没有什么功名利禄的追求，以后进入教廷，再慢慢安排吧。”
“没追求不知道想一个追求啊？”小天想了想，突然笑出了声音。“要不你结婚吧？反正你又不是祭祀，没必要守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这样吧，今天我给你做媒，就把你暮岚姐嫁给你，怎么样？哈哈哈哈。”
“去去去！”阳凡拿起毛巾甩向小天，水珠贱了小天一脸。“瞎说什么呢！”
小天笑了一阵，渐渐止住了笑声。“话说回来，暮岚人呢？一天没见到她了。”
“今天她去河口城了。前线战事吃紧，似乎又有一批军队打起来了。很多人死伤，她得去帮忙。”
“是么……”小天也拿起毛巾，在身上擦拭起来。
“小天哥，你背上怎么了？”阳凡突然说道。
“背上？”
“恩，好像有一层皮。灰色的，看不清。”阳凡伸出手，摸了摸小天的背部。“你站起来，我看看。”
小天闻言，起身站到了浴池外面。“不会又是那个怪毛病吧？”
三年时间，小天仍旧没有领会到自己身体的奇特之处，那怪毛病也是一犯再犯。手掌的鳞片褪去后，他又陆续长出过狐狸的胡子，豹子的斑纹，甚至有一次，还长出了猴子的尾巴，为此被暮岚取笑了好一阵子。
阳凡在小天的背上摸了半天，这才道：“这次应该是犀牛的皮。青灰色，硬邦邦的，不过也就右肩膀这一块。”
“难怪下午的时候，总觉得背上痒得不行。”小天伸手挠自己的背，最终无奈摇头。“穿上衣服后，应该不明显吧？”
“应该不明显吧。”
“还好这次没被暮岚发现，不然又会……”
正说着，一阵凉风吹来，竟是浴池的门被人给推开了。
小天一愣，接着就看见了站在浴室门口的暮岚。此刻她一脸疲惫，正端着盥洗的用具，似乎也是要来洗澡的模样。
两个人，就那般，面对着，相视着，良久……
最后，是暮岚闭上了双眼，将浴室的门重新合上。
“小天哥，你……没事吧？”阳凡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小天回过头，看了阳凡一眼，道：“反正不是真的。”
说罢，他走到浴池边。一闭眼，一头栽了进去。
***
第二天一早，小天打开房门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大半。
这让他感到奇怪。按理，阳凡会一早来喊他起床，今日不知为何竟没来。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天伸了一个懒腰，轻车熟路朝大神官房间走去。他和阳凡每日早晨都会去大神官的房间冥想，今天想必也不例外，但当他推门走进去时，依旧不见阳凡的影子。屋内，只有大神官暮珑在跪坐着祷告。
小天不敢打扰，便打算冥思一会。没想暮珑停止了祈祷，忽地开口了。
“今天就是你和齐迦约定的那一天吧？”
暮珑总是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面纱，这样的装束三年来从未变过。
“是的，珑姨。”小天先是一愣，随即答道。
“这三年，你学得不错。”暮珑顿了一会，如此说道。
还是第一次听见暮珑如此直白的表扬自己，小天又一愣，静静等着下文。没曾想没了下文，她就这么一句话，便又沉默了。空气一时有些凝固，宁静得早晨，这样的场景，未免有些超乎寻常。小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过了许久，小天终是开了口，道：“珑姨……阳凡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他去了教廷长廊。刚有人传话来，齐迦让你们这几个孩子过去一趟，似有什么要事商量。”
“啊？那怎么不来通知我一声？”
“是我让他们先过去的。”暮珑站起身，回身面对小天。“因为，今天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说……”
小天皱起了眉头。他看向暮珑脸上的黑纱，暮珑白皙的面容，若隐若现。他忽然觉得紧张，究竟是什么样的要紧事，非要挑这个时间告诉自己？
“仔细一算，离那场灾难，已过去整整十七年了。”暮珑缓缓开口。“十七年前，我才刚刚上任大神官不久。那个时候，这片大陆没有魔法，也没有战争，一片宁静与祥和。只可惜这样的宁静遭到了邪恶的垂涎，帝摩尔特带领着天上的怪物，打算入侵我们的家园。帝摩尔特，就是天上那片大陆的神灵，这想必你已经清楚。”
小天默默点头。
“那么小天，你可知帝摩尔特为何偏偏盯上我们吗？”
“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片大陆，和天上的大陆不一样。小天，你也许无法理解我说的话，但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浩瀚无边的宇宙中，并不仅仅只有我们人类。相反的，有许许多多和我们一样的生灵，它们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但同样有的善良，有的邪恶。而很不巧的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个世界里，生活着的，便是一群崇尚武力的内心邪恶的家伙。”
“是不是帝摩尔特他，打算统治我们这个世界？”
“统治……这个词只怕不太恰当。帝摩尔特并不想统治这里，它想要的，远比统治更多。它想要的，是将这片大陆占为己有！”
“……”
“天上的大陆，与德鲁齐亚不一样。你也能够看到，天上除了那些黑乎乎的岩石，什么都没有。相比较而言，我们的世界富饶又美丽，如何不让帝摩尔特眼红？他一直觊觎我们的世界，只是没有找到机会出手。”
“他最终不还是来了吗？”
“没错，帝摩尔特最终还是来了。不仅仅来了，还是做好万全之策来的。”暮珑摇头，她一抬手，小天身后的铁门就关闭了。“接下来我说的话，小天你一定要记清楚。”
“是，我听着呢。”
“帝摩尔特不仅邪恶，他的智慧更令人感到可怕。他深知自己一旦动手，便会遭到其余诸神的讨伐。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魔爪伸向这里，而是私下里，约见了诸位神灵。一如之前所说，世界很大，大到不仅仅只有我们，也不仅仅只有齐暮安东与帝摩尔特。除了他们二位，还有许多神祇。神灵们实力不一，但毫无疑问，大多是不愿与帝摩尔特作对的。帝摩尔特与大部分善良的神灵达成合约，要求不去干预他的计划。他知道，有些神灵害怕他，绝不想得罪他而卷入无谓的战争。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等诸神答应了他，他便发动了进攻。帝摩尔特动作飞快，几乎不到一个月，便入侵了三个世界。猝不及防中，谁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一连囚禁了三位主神，并且……将他们秘密杀害，夺走了他们体内的神灵之力！”
“……”
“用不着惊讶，小天。这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绝无任何一句虚言。总而言之，帝摩尔特用这等诡计，轻松夺取了胜利。他一开始的疯狂，并未让主上醒悟。主上几度相劝无果，这才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帝摩尔特是邪神，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抱有侥幸！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主上不得已，只好将法术传授给我们。就在灾变来临前，他传令于我，集合了教廷所有的神职人员，将我们送去了一个奇特的地方。那里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但它异常的神奇。在那里度过十天的时间，在这儿，却只相当于过去一天。我们在那学习了两年的法术，回到德鲁齐亚时，却不过是过了两个月而已。”
暮珑说完，停顿了好一会，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然后呢？”小天忍不住问。
“然后，就是回来的那天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事态已经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轮回之湖里跑出了炎魔不说，二皇子更是带着一批军队，离开了皇城，更为让人震惊的，是头顶的天空，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可灾变的时候，帝摩尔特并没有来啊？”小天奇道。那一天，只是头顶出现了一个新世界，然后湖里跑出了怪物而已。开头到结尾，都没有帝摩尔特的身影出现。
“不，他来了。就在我们学习法术的第二天，帝摩尔特就打算率领大军进攻过来。也正是那一天，主上出手了。他连同诸位神灵，找到帝摩尔特，要求他停手。只不过，帝摩尔特已杀红了眼，怎可能善罢甘休？于是乎，众神联手，围攻向帝摩尔特……”
小天咽了咽口水。
“最后，自然是我们赢了。可赢下这场战斗，代价亦是惨重。帝摩尔特实力高强，更何况，他还夺取了三位神灵的力量。在当时，根本不存在任何人，能单独胜过他。”
“……”
“头顶，为何会出现另一个世界。小天，你只怕还不明白吧？说到头来，是因为位面之间的结界破碎了。这结界，已存在了千万年之久，理应是无法撼动的。怎可能，会在十七年前破掉呢？那是因为，灾变那天，帝摩尔特遭受了围攻。他被逼急了，疯狂了，进而，他选择了自杀……他一次性地，释放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那力量是如此巨大，不仅重创了在场所有人，更令那坚不可摧的结界，就此崩塌了。”
“……”
“所以，虽然我们取得了短暂的胜利，却并不值得高兴。主上受的伤，令他失去了力量，他没有能力再去修复结界了。我们活在的，是一个即将崩溃的世界里。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时间不多了，小天。等那天到来，德鲁齐亚大陆将与天上的世界相撞。届时，大陆千百年的文明，将化为一座座的废墟，而我们，都将迎来死亡，无人能够幸免。”
“那有什么办法，能修复头顶结界呢？”小天迫不及待追问。
“办法？”暮珑似乎苦笑了一声，“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小天难以置信，重复了一次。
“是，我没有，神殿没有，整个德鲁齐亚都没有。若想修复结界，除非主上恢复神力，才有可能实现。但按照目前的伤势来看，只怕需要百年的时间……一百年，或许对于神灵而言，只是瞬息之事。但对德鲁齐亚而言，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们岂不是在这儿等死？”小天不相信。倘若真是如此，神殿何苦找到自己，还逼着自己苦练本事，坐着等死不就好了。
“或许吧……”暮珑又是一声轻叹，“对于我们凡人而言，死只是迟早的事。”
小天无言。
“只是小天，你不一样。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你绝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不知你能不能做到？”
“啊？”
紧张气氛突然而至。小天抬起头，这一瞬间，他感到面前的齐暮安东神像，也好似开始盯着自己。
“小天，我想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体很特殊，对吧？齐迦只怕也告诉过你，你的身体之所以会出现诸多异常，是因为你的这幅躯壳并不属于你自己。”
“恩……”
“你的身体是神灵的，说白了，是帝摩尔特的。十七年前，帝摩尔特战败自杀，他的肉体毁了，但灵魂依旧存在着。他寄生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便是十七年前，安东帝国的三皇子。帝摩尔特夺走了三皇子的身体，大肆鼓动二皇子出兵，到大陆南边建立了尔特帝国。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逼我们自相残杀，而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只可惜，我们没那么容易对付。上届教皇亲自出马，打算将分裂扼杀在摇篮之中。只是没想到，被逼急了的帝摩尔特，竟以凡人的躯壳施展神威，杀了教皇……”
“……”
“就像凡人不能过度使用法术一样，神灵，亦不能动用凡人躯体施展神威。杀了教皇，帝摩尔特不得不付出代价。如今，他的身体面临崩溃。他不得不来寻找你的踪迹，也正是如此，才发生了你所遇见的这些事情。你爷爷，震东，都是为了保护你而牺牲。因为一旦你落入帝摩尔特的手中，就无人能阻止得了他了。”
说完冗长一大段话，暮珑停了下来。
她想给小天思考的空间，此时小天的心里，也的确混乱异常。
记忆中的往事，随着暮珑的话，不断在脑海中闪过。爷爷，震东，一身红衣的大主教，还有教皇齐迦，这些人对自己说过的话，像是项链上一颗颗的宝石，在记忆中连成一串。冥冥中，似真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黑暗之处，随时准备向自己扑来。
“小天，你是整个德鲁齐亚的希望。三年前，震东用死亡的代价，将你带给了我们。他用他的生命，换来一颗希望的种子。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终有一天，你能挺身而出，来拯救这一片绝望的土地。”暮珑淡淡说着，却忽地话锋一转，“而你，似乎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恩仇，对吗？”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如一拳重击，打在了小天的胸口。小天气息一窒，却只得沉默。
他突然回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在那黑色的石山之上，震东看着自己，缓缓说道：“我有的时候非常憎恨自己，为什么要那样逼自己，让自己有能力去报仇，还不如就那样死掉，一辈子报不了仇，反而更好……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小天哪会不明白，只是……
“只是这个世界上啊，有些东西就是没有来由，没有原因的，是么？有些执念，就是挥之不去，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不可能说不想就不想的，是么？”暮珑似乎看透了小天的心思，替他说道。
小天头更低了。
“我跪在这个房间里，也已经跪了近十七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问我自己，为什么神灵的事情，他们不能自己去解决？反而让我们这些弱小卑微的生命，为之痛苦，为之流血，甚至为之牺牲。”暮珑幽幽的声音，漂浮在房间之中，似呢喃，又似呻吟。
“最近，我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暮珑却又缄默不言。
“罢了，你也过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可别忘了。”过了好一会，暮珑才道。
小天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点了点头，眼神中浮现出丁点神采，却又转瞬即逝。他转过身，推开那扇高高的铁门，消失在屋外一片氤氲浓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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