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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齐亚有多大,至今没人能下定论。万千生灵,生活在这片辽阔又神秘的土地上,相互竞争的同时,不断繁衍。不知多久,许是千年,又或者万年,总之,智慧又勤劳的德鲁齐亚人,在较量中最终胜出,成为了这广阔世界中唯一的主宰。
先辈们的辛勤劳作,造就了这片大陆如今的繁华。大大小小的城池,分布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除去帝国首都圣旗城,还有许许多多名声响亮的城池。
例如,以出产矿物闻名遐迩的“火炉城”,以出产粮食闻名的“瑞雪城”,以出产毛皮而闻名的“剃刀城”等等。
这些大名鼎鼎的城池,都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发展得极为迅速。而先人无一例外的,选择将齐暮安东的神殿建造于此。故而,人们又称这些城市为“主城”。今时今刻,主城的数量算不上多。包括首都圣旗城在内,总共也只有十二座。
当然,这只是以前的说法。
谁都知道,新出现的尔特帝国,已将十二座主城中的五座,划入了自己的领土。如今安东帝国境内,能在大陆上排上名号的大城市,只剩下七座了。
说到这,不得不提的是剃刀城。
以盛产优质毛皮远近闻名的主城剃刀城,位于安东帝国西部边境。很久以前,剃刀城不过是一个破败的边陲小镇。这里身居大陆内部,降水稀少,粮食作物不管怎么种,都取得不了令人满意的收成。再者,此地距离帝国首都,足有数千公里之遥,如此闭塞的交通,几乎注定了此地的贫穷。
机缘巧合中,一名上了年纪的老猎人行到此地。
虽然这里种不出什么优质的粮食,但是地形依旧十分开阔。再加上,此地临近大陆西北之境,再往西走,就是至今也无人跨越的万里雪山。到了暖季,依靠冰雪融水的灌溉,此地能长出极其优质的牧草来。
猎人见此大喜过望,立即在此定居下来。
他手把手的教会这里的居民驯服动物,再从动物身上获取财富。没过多久,这里便繁荣起来。数百年过去,这里甚至从默默无闻的小镇,成为了商客络绎不绝的主城。
故事,就从剃刀城外一座并不起眼的小镇说起。
出了剃刀城城门,再往西行,约数百余里外的某处,有一名为草木镇的牧民小镇。
今天的草木镇,天气还算晴朗,前几天刚下的一场大雪,在昨夜完全歇止了。十四年来,虽然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但四季的温度并没有产生变化。
冬天就是冬天,一如既往的寒冷。
草木镇的镇外,有一栋毫不起眼的木屋。木屋前,一名面色稚嫩的少年,赤着上身,在白雪皑皑的草地上看着手掌发呆。
“小天,这么早啊。”少年身后的房门被推开,走出一名老人。老人弯腰驼背,头发花白,年纪只怕过了半百。
“爷爷!你快看!”被唤作“小天”的少年,将自己的手掌向外摊开,展示给爷爷看。
仔细看去,会发现少年的手掌并无异处,一无创伤,二无残疾。
奇怪的是,理应光滑细致的皮肤,却长出了许多细小的白色鳞片。
乍一看,像是鱼鳞,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微亮光。
对于草木镇的人来说,这事已见怪不怪了。大家都知道小天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上个月,他的手臂上还长出过羽毛来,如今羽毛脱落,这毛病却又转移到了手掌上。
小天爷爷曾对他说,这并不是什么疾病,而是一种隐藏在小天身体里的力量。出现现在这种状况,只因小天尚不能自如地使用这股力量罢了。
爷爷的话,小天从不怀疑,因为他知道爷爷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听别人说,爷爷是镇子里最厉害的魔法师,又听别人说,爷爷是神殿里退休的祭司。总之,爷爷在镇里的地位很高。高到哪怕小天得了怪病,也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这都是爷爷的功劳。
小天还知道,爷爷的本事可远不止别人说起的那么一点。
在小天看来,爷爷可以说是无所不知,也无所不会。小天想学魔法,爷爷能教他;小天想听神灵的故事,爷爷能说得活灵活现;甚至小天发脾气,爷爷都能知道他心底是是怎么想的,就像能读懂他的心一样。
从小到大,只有一件事爷爷回答不出来。
那便是关于小天父母的事。小天自小就没有父母,上学堂是爷爷接送,饭菜也是爷爷做,每当小天看见伙伴们同父母一起回家吃饭,或者出门游玩,都觉得无比羡慕。
小天也不是没有问过爷爷,但是爷爷总是说:“不知道。”
小天明白,爷爷肯定是知道的,只是爷爷不愿意说。闹也闹过,脾气也发过,但爷爷就是不告诉他。小天没辙,自然也就放弃了。
这会,爷爷盯着他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会,最终却说:“嗯,真好看,不错!”
听了这话,小天眉毛快挤到头发上去了:“什么好看不好看,我又不说这个!真是的。”
说完他把手一放,转身进了屋。
“赶紧把衣服穿上,会着凉的。”爷爷在屋外喊。
“知道!”小天进了屋,拿起床头的皮大衣裹在身上。
哪会着凉啊?小天心想。自打出生起,就没有生病过。爷爷说,这也是拜体内的那股奇特力量所赐。小天坐回床头,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趟,身体陷入厚厚的毛毯中。
这力量到底是什么呢?小天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想着想着,困意袭了上来。
现在是大冬天,也是一年中最清闲的季节。
和普通牧民家一样,小天家也养了家畜,但现在没什么需要忙活的。外面雪地里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把动物放出去,只能把它们圈在栅栏里。如此一来,小天每天能做的事少了很多,无非就是添添草料。
正想在被窝里迷糊一会,爷爷推门进来道:“小天啊,走,和爷爷上街买东西去!”
上街?这倒是件美事。
小天的身体总是出毛病,就算没人看不起他,他心里也总有一个疙瘩。他觉得自己与别人不一样,所以平常不乐意出门。想想呆在家里也无聊,小天便没有多说。他找了一块白布把手裹上,跟着爷爷走了出去。
草木镇的集市,与大陆其它地方的集市大体相同,都是每月八号,十八号与二十八号赶集。集市上,商人们把货物整齐地码好,自己坐在马车上大声吆喝。放眼整个集市,白茫茫的雪地,被来往的人群踩成了脏兮兮的雪水。人群乱成一团,好不热闹。
“小天,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爷爷问。
“什么?”小天心不在焉。他低着头,用马靴把雪踩得死死的。雪地发出的“噗”“噗”声,似乎让他入了迷。
“你忘啦?今天是你十四岁的生日。”
“哦……”提到生日,小天并不显得高兴。相反,他会愈发想念自己素未谋面的父母。
这让小天倍感失落。
“以前啊,十四岁可是要去神殿做仪式的。那样你就算是成年了。”
“成年?”
“是啊,成年了小天就是大人了。既然是大人,就不能总依靠爷爷了,爷爷可不能照顾你一辈子,说不定马上就要死啦!知道吗?”
小天停下脚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爷爷会死么?小天瞪大眼。还是第一次听爷爷谈起这个话题。
爷爷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一处肉摊。
在这里,肉当然不是什么稀缺货,相反,蔬果的价格会更贵一些。不过家里饲养的动物,和在野外捕获的动物,肉质总还是有些差别。倘若家里来了客人,野生的肉,更能拿的出手,也更受人欢迎。
肉摊的摊主长着一脸横肉,胡茬也不知多少天没剃过,从下巴一路爬到耳际处。他正握着刀,聚精会神地切着肉块。感到有人靠近,他抬头瞥了一眼,看见是小天的爷爷,神色一变。
“大人您怎么来了……”他结巴着说。
爷爷微微摆手,回头问小天:“小天啊,来买点肉吧?看看你喜欢什么。”
小天走上前来,左顾右盼一会,随便指了一块。
“少爷真是好眼力!”摊主赶忙一笑:“冬天这野鹿可真是不好捕啊!别小瞧这家伙,跑起来那叫一个快,想追都追不上。这还是我昨天运气好,偶然射中的呢,就剩这一块啦!”
小天听了这话,却觉得一阵心烦。
他有些后悔,又不想说,于是脸色沉了下来。
小天不答话,猎人自然有点尴尬。他干笑两声,把肉切好,用粗糙的草纸包起来,递给小天。小天没有伸手接,只是看了爷爷一眼,就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来小天不高兴了。
爷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起来。他回头看了摊主一眼,二人交换眼神,摊主露出理解的神情道:“小孩子这个年纪不懂事,很正常,您千万别生气!”
摊主讨好似地说。他身后,一匹拉货的骏马打了个响鼻,白气从它鼻孔里呼出来。
爷爷没有回话,反倒用略带深意地眼神,看了摊主一眼。
他付了肉钱,跟在小天身后回了家。
到家后,小天也没有话想说。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随后,却是把毛毯一铺,回到被窝里睡起觉来。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了光线。
他也不起床,只是闭着眼睛,趟在床上发呆。倒是爷爷将热腾腾的饭菜盛上了餐桌,阵阵香味从背后传来。
“醒了吧?快来吃点东西吧。”爷爷还是那样,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天没动,还打算装睡。
“小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吗?”爷爷突然说。
小天把眼睛睁开,偏过头看着自己的爷爷。爷爷伸出满是褶皱的右手,拿起汤勺,在浓汤里慢慢搅拌,许久后,他缓缓说道:“要是我说,他们在灾变那年双双去世了,你信不信?”
闻言,小天背过身,留了个后脑勺给爷爷。他两眼一闭道:“我才不信呢。”
爷爷沉默了一会,接着道:“要是有一天,我也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做?”
“……”
“你已经长大了,小天,也该懂事了。想要爷爷对你放心,你就得好好的活下去。最起码的,不能叛离国家,更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哎呀,知道了。”小天不耐烦地打断道。
小天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情,此刻又止不住泛起波澜。
爷爷突然间,一个劲地提这个话题干嘛?
“你很坚强,小天,这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自暴自弃的孩子。这么多年,你没有父母陪着,但你从不为此掉眼泪。你做得很对,不过小天,光是坚强远远不够,明白吗?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像从前了。我担心你,我害怕你以后会走上弯路。”
“哎呀,都说了我知道了。”小天把脑袋闷进毛毯里,不愿再听。
爷爷却还是继续说:“小天,你要记住,你爷爷是神殿里的祭司。你爷爷这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奉献给了主上齐暮安东。是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养育了你,它给了你生命,让你健康快乐地活着,它对你有恩。正因如此,你不论如何也不要背叛你脚下的土地,知道吗?”
小天干脆不回答了。
见状,爷爷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到了屋外去。
夜幕早已降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漫天大雪,又开始降了下来。飞舞的雪花,在天际之间,无拘无束地飘扬。
爷爷合上房门,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夜色。
黑暗之中,却有一个人影,缓缓的显出了身形。仔细一看,竟是白天那卖肉的摊贩。
“时间已经到了。”那人开口说,语调却冷淡得像变了个人。黑暗中,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我知道。”
“准备好了?”
“这是自然。”爷爷的脸上,隐隐有些许悲凉:“有些事情,谁都躲不过,管他是凡人还是天神,总有一天,它就会来。”
“既然您已经准备好了。”那人朝前走了几步,借助屋内的光亮,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庞。他的眼里,有着白天不曾见到过的寒意,犹如屋檐上倒挂的冰凌。
他靠近小天爷爷的身体,接着银光一闪,一把毒蛇般的匕首,以雷霆之势刺了出来:“那就请您去死吧!”
小天爷爷并没有闪避,他低着头,任由刀刃没入自己的身体。殷红的血液,顺着匕首,滴落到雪地上,似绽放着的一朵朵鲜艳的梅花。
下一秒,他栽倒在寒冷的黑暗中。
***
小天慢悠悠醒来时,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屋外的寒风,急切地敲打着房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屋内,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寒冷。
“爷爷?”小天喊了一声,但爷爷似乎不在家里。
他坐起身子,偏头看见桌上的饭菜,已经不再冒着热气。
“爷爷?”
依旧没有人回答。
小天终于感到了不安。
为了安全着想,晚上爷爷是不会出门的。自己家离镇子还有那么一点距离,所以偶尔会有野狼光顾这里。它们闻着食物的香味而来,在家附近游荡着。因为高高的栅栏围着,野狼对家里咩咩乱叫的牛羊无可奈何,但它们也没有那么容易死心。夜晚如果打开门,说不定就会看见几只野狼,在家门外一动不动地站着。
爷爷去了哪里?难道是因为刚刚的顶撞,让爷爷生气了?
小天心中后悔不迭。确实,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顶撞爷爷了,但小天对爷爷说的那些道理,是真的没有耐心再听。平日里,爷爷就总是说,教廷是多么的神圣,安东帝国是多么的强盛,自己能活得这么无忧无虑,全是齐暮安东主神恩赐的功劳。
而后,又会说自己出生之前发生的那场灾难。说起国家的分裂,还有暮德河对岸那些异教徒的残忍。爷爷希望自己长大之后,能做报效国家的事,为国家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听得小天一个头堪比两个大。
其实小天不是不认同,只不过是不想重复的话听了第二遍又听第三遍而已。
这般想着,小天下了床。壁炉里,很久没有添新柴了。此时只剩垂死的火舌,偶尔腾出点蓝色火苗,轻轻舔舐一下乌黑的木炭。
小天拾了几块的木柴,扔进火里,慢慢的,屋内的光线亮堂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屋外似乎刮起了一阵狂野的风。就听那呜呜作响的风声,突然间开始轰鸣,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硬生生推开。一大团白色的雪雾,扑入屋中,夹杂着冰冷的雪水,让小天情不自禁的偏过头。
他将手抬起来,护在眼睛前方,接着一步步地逼近房门。他摸到了房门的把手,正准备将屋门关闭。可在昏黄的光线中,他赫然看见了雪地上倒着一个人,以及一地鲜红。
“爷爷!”
狂风呼啸的雪夜,传来这样一声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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