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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龙水库浪花滔天,水纹之下,有庞大的阴影渐渐浮出水面。
“哗啦”
整座水库水位急剧下降,大山晃动,滔天巨浪翻滚,巨大的蟒头自水面探出。
百丈身!
黑色巨蟒头上左部生有一只独角,右部隐隐鼓起,鳞甲密布,背生白刺,腹生甲纹。从水底一跃而上,竟然直扑上山顶,无数发着荧光的红丝细线从地底深处被扯出,细看这些东西实则穿过蟒身,只不过被顺势带起,而随着高度上升,巨蟒身上淌出无数血丝。
但都不如巨蟒瞳孔中的狠戾来着更加摄人心魄,它拼了命地扑向一个地方。
村口的李算子看着天空粗大的惊雷,喃喃自语,不知道畏惧还是什么,他躲进了小屋裹上了被子,身体瑟瑟发抖。
刚到山脚下的中年人,抬头望了望,低头思索着什么,脸上浮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狰狞之色,那一刹那他什么都懂了。离着数十米的商务车突然剧烈摇晃而后炸开,一件数米长的物事飞速的冲向中年人,而后被轻轻握住,原来那是一把巨刀。
“畜生,我赵丰年誓杀你!”
如果穷钻了门径十余年而不得入的萧军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该何等吃惊万分。
山中一个小道场,原本昏昏欲睡的老道眼睛睁开,看了看天空那片云,一把站起抬手抓起一把桃木剑,拔腿就往前而去。速度越来越快,刹那竟然只余一道残影,唯有树梢微晃动。齐树根要是知道老道有这本事,只怕要扇自己几个耳光,这可是那个他小时候躲都不赢的怪道长?
四方天地,瞬间暗下。唯有云中之雷,偶起电光。齐树根张大了嘴,看着刹那间十分恐怖的天地异象,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长这么大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了,可是眼下场面即便是沿海的台风来临都没这个威势。山顶无数树木断折声,巨石滚落声隐约传来。“坏了,该不是地震了吧?”他暗道不妙,打算下山,正待移步。
天空传来一声巨大嘶吟。齐树根缓缓转身抬头,惊恐的望去。
齐树根看着半空的黑色巨蟒,巨蟒也冷眼盯着齐树根,瞬间静止之后,凝固的空气再次不安的躁动。
“千年了,终于迎来脱困与蜕变之时。待我吃了你这十斗金蝉身,再破掉这小天劫化为蛟龙,看世间谁能为敌!”巨蟒须发飘舞,口吐人言狞笑,张开血盆巨嘴,朝下扑去。
巨蟒身上滴滴鲜血被风刮到齐树根脸上,他摸了摸,放入嘴中舔了一下。脸上喷溅到的蟒血自头部向下,竟然似钻入体内,勾起了体内剧痛。身子弓起颤抖不已,浑身骨头近乎散架,皮肤中同样渗出鲜血。头低垂着,眼睛被头发遮住,双手痛苦的抱着头。他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悲愤,仰天发出一声哀嚎。
雷声再度密集。
仿佛响应齐树根的滔天怨气,又宛如针锋相对。
他如野兽一般怒对苍穹,沙哑吼叫。
一瞬间脑海中想起读小学时胡老师亲切摸着他的头,柔声说他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也记起山中老道握着自己的小手,怜悯的告诉,他是皇天厚命,天子之象。齐树根不贪图有多大福气,大纪元,他只想好好活着,无病无痛,平平安安的挣点踏实小钱,买套小房子,娶个自己心爱的女子,这是他最大的愿望。至于更多的,那些曾经想过的大野心,大梦想,齐树根只敢偷偷想,然后自嘲,骂自己心比天高不知满足,不明天高地厚。
可自身根骨却如瘟神一般,十五六年来,每月子时便如身处阿鼻地狱有若刀剐,自己糟罪也就罢,父母生前为带大他不惜拼着年岁过度劳累只为挣两个血汗钱,甚至连死后都不得安息,坟都被人刨了。他活着,举目无亲。受人欺受人辱,苦心挣扎在这个冰冷的世界,而今连命都要夺去?
齐树根不恨老天爷让他生而被弃,不恨体内根骨每月带来的剧痛折磨,他曾去佛寺拜祭,有僧人告诉他,佛家讲因果报应,齐树根认命,可佛家不也说不以己罪祸及他人吗?
冰冷的坟墓,凄惨的人生,谁来讲一讲天理?他命犯几何?
俯瞰终生的蛟龙,天上地下为所欲为?
都是狗屎!
齐树根举起手,双手张开五指朝天,枯竭哭嚎道:“你瞎了眼吗?!”
两道直径长达十尺天雷应声轰然砸下。
天崩地裂。
巨蟒已近在眼前,庞大躯体中喷薄的气息腥臭扑鼻,齐树根甚至能看清巨蟒獠牙上的口涎。
轰!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之后突然平静,十指中细密斗纹刹那模糊,伴随着十个血滴溅落,有尖针般物体同时破骨而出。
细小的物体沐血而涨,瞬间化为三寸至三尺不等的十把青锋古剑!
杀意滔天!
这十把古剑加起来也不是很大,就算悉数拼凑也不到十尺,但却让在空中疯狂扑来的巨蟒骤然一顿,瞳孔透出惊恐心悻。
第一把古剑最长三尺,方正对称,剑身雪亮,剑柄龙首镶墨珠,金色气息流转。
第二把古剑二尺又三,厚重古朴,无锋无刃,符文铺满了整个剑柄,神秘非常。
第三把古剑不知用何物巧炼制成,漆黑透亮,邪魅冰冷。
...
...
第十把古剑竟然只有一个模糊影子的,要不是鲜血覆盖着有些许轮廓,根本就无从发觉。
十把长剑一字排开,在齐树根身前一尺定住。
一尺之内,万物莫入!
巨蟒不愧是经过千年修行的灵长物,头上的一只蛟角还真不是白长的,只怕给它时间也能一遇风云便化龙。经过初期的震撼和畏惧后,约莫判定十把古剑剑胎并未足形,还不具备应有的天道杀伐之气。巨蟒狰狞扑下,齐树根身前的十剑瞬息一闪迎头冲刺,虽剑胎未成但剑芒却足,竟是丝毫不惧巨蟒气息。
黑云翻滚起来,雷声轰鸣,血腥惨烈。
齐树根咬牙盘腿坐住,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虽然一身是血,但是心境却出奇的祥和安宁。
从天上到地下,巨蟒数次意欲扑向齐树根将其吞食,却俱被古剑杀退。不但如此,巨蟒身上缠绕的红色丝线正在一点点收缩,这也意味着巨蟒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回去水底,就可能有被分尸的危险,它身上的血口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大,心急了。
“妖物!”一声清喝,巨蟒还来不及看,胸腹一痛,伤口鲜血喷溅。
巨蟒看似狼狈,实则无伤大碍,见到有人横空出手,恼怒的问道:“找死?!”
赵丰年冷冷看着巨蟒,寒声道:“十四年前,牛家村那道小雷劫可是因你而引来的?”
巨蟒眼珠一闪,露出惨白尖齿牙,朝他嘶吼一声,转而调头应付那十把愈发难缠的古剑。
赵丰年没有再说话,眼眸一片平静,只是气息却在不断攀升,双腿微微一屈,身躯似一道离弦之箭般弹地而起,跃至十数米高的半空,手中大刀高举,朝着巨蟒用力斩下,一轮弯月撕破昏暗天地,精确无比的砍在了巨蟒头颅,发出一声脆响。
巨蟒头颅何其之大,它躯体早已似钢铁般坚硬,一边忙着躲闪十把古剑的凌厉剑芒,一边又要顾及身上红线不断牵扯,在这样的条件下,只得硬抗这一刀。只是它万万没想到,这一刀实在远远超过它的预料,随着巨蟒的头颅忽然多出一道极细的血口,这道血口又蔓延到了眼眶部位...它眼珠里原本的轻蔑不屑骤然悉数化作了惘然与暴怒。
“嗡嗡嗡”天空传来剑刃独有的破空响声,巨蟒的一只独眼看到一道模糊影子。
精道承影,钉住了它的吐信。
圣道轩辕,将其头颅刺入地面三尺。
情道干将莫邪,一分为二,双双刺入巨蟒双目。
另有仁道湛泸,帝道赤霄,威道太阿,诚道龙渊,勇道鱼肠,尊道纯钧六剑,将巨蟒斩为七段!
死得不能再死。
赵丰年张大了嘴,怔怔看着这一幕,惊呼道:“十大名剑竟同世而出?!”
“谁?!”他复又恍然一惊,察觉到身边有莫名气息。
山顶一棵老松树梢上,站着一个青袍道人。虽然样子邋邋遢遢,但是赵丰年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先前竟然没有一点儿声息,几时来的都不知道,绝对是个高手!
老道脸色平静,声音沙哑道:“深山一枯道罢了。不必多疑,我无恶意,只是观天象如此,过来一观罢。”他看了看赵丰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而立之年,便养气四品之为,资质非凡,不错,不错。”
赵丰年也并非是多疑之人,虽然暗自戒备,但语气稍有收敛,“不知道道长驾临,多有失礼,还望勿怪。不知道您...”
老道抚须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十六年前便见过这孩子了。只是我竟未料到他体内藏着天下十大名剑,今日一见,也明白过来为何这样的天命这孩子还如此遭罪。”他飘然而下,走向已经陷入昏迷的齐树根。
赵丰年并未横加阻拦,一是这道长实力难言,一眼就堪破他的境界修为;二来,凭他多年商海识人,修行观意的经验,知道这个道长所言不虚,确实是没有恶意。
道长掐了掐指,略一沉吟,开口道:“今日血月持续三个时辰,自这恶蟒出水意欲伤人到现在,还有一个时辰这十把剑便会吸尽妖蟒真元。你可愿意帮贫道一个忙?”
“不知道道长想要做什么?”赵丰年跟在老道身后问道。
原本一向慈眉善目的老道不复先前的和善,寒声道:“很简单,我们来布个阵,把这十把名剑剑胎抹掉。”看赵丰年神色还带着疑惑,他指着齐树根解释到,“这个年轻人,原本是无上美玉,却不知道被何人,搜集天下十剑将其植入他体内,竟然是要以人骨养剑胎!实在是歹毒至极!”
“今天老子就要废了这剑胎,还天地一个公平!”
饶是赵丰年见多识广,此刻听到老道这掷地有声的断然一喝也是精神一震,原本邋遢的老道看着竟然觉得有些仙风道骨起来。他也曾察觉到齐树根身上有莫名隐患只是无能为力,今日被老道告知,才终于知道端倪。
当下抱拳郎声答道:“愿听道长差遣!”
老道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分出三分之二给他,点出四个方位,十六个地穴,三十二条路线。赵丰年自是明白,不做耽搁,立刻就动身前去布置。老道沿着齐树根慢步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而后放下一张符纸,咬破食指,滴下真元之血,而后不时在空气中虚画,层层叠加。
一个时辰,不知道是巨蟒精气神都在飞快流失至尽,还是血色月蚀即将结束,总之十把古剑慢慢的飞离,随着古剑离开,巨蟒躯体竟然快速干瘪成皮包骨头。老道和赵丰年俱是心神一凛。
名剑之首的圣道轩辕率先冲向齐树根,仁道湛卢帝道赤霄等剑紧随其后。
“嗡”十把古剑速度极快,快到像是投入罗网的鸟儿,又像是顽皮跳入水中的小儿,凝滞不前。剑胎未成形,但也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躁动起来。圣道轩辕率先爆发出一团璀璨光芒,剑身飞速旋转,剑尖竟然绽放出细密的星点火花。
“啵”
一道仿如气泡破裂的声音传来,老道脸上细密汗点渗出。赵丰年只看一眼便猜到必定有莫名阵法在努力定住古剑阻其回归,并且这阵与布阵人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第二层阵法坚持了十分钟,赵丰年抬手看着表,看着老道汗水又多了几分。
半个小时后,第三层阵法砰然破裂,发出一声爆响。十把古剑,以圣道轩辕为尊,合成一道巨大剑芒。
老道眯起的眼瞳猛然开阖,精光一闪,大喝一声,双手握住桃木剑往地下一插!一个直径两尺的小圆显现,赵丰年弯下腰,头发飘起,探出双掌,真气如洪水开闸倾注。
“真武大阵,启!”
天空地下,无数金黄耀眼光线符文亮起,天空云气被尽数崩开,无云却响起旱雷!
十把古剑,感受到不一般的气息,状若疯狂,时而齐聚时而离散,金属撞击之声不绝。
在这片土地上方两颗正在太空缓慢运行的卫星只在一瞬间便同时崩碎,九天之上,一道粗达三寸的天雷挟无匹之势轰然劈下。
牛家村有小孩探出个脑袋,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又打雷喽,快回家收衣服。”
有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随便抬头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忽然抓住身边小孩一个衣角,惊喜的喊道:“哥哥快看!那里有一道圆圈圈的彩虹!”
众熊孩子抬头一看,发出惊叹:“哇...真的好美呀!”
十大名剑遭受了这一粗大天雷轰击,竟是齐齐不再有任何挣扎迹象,死气沉沉的感觉。而站在两尺圆边的老道和赵丰年,在天雷到达的地面后便同时一口鲜血喷出,毛发都立起来了,隐约身上都有雷电缭绕的痕迹。
赵丰年苦笑的看着老道,“我可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今天托道长的福被天雷给劈了。”
老道嘿嘿一笑,心想要是知道会被雷劈你还会来帮忙,再说了,自己平生第一次摆这个大阵,也没料到威力这么大啊。
大阵缓缓撤去,十把古剑似丢了魂儿似的,呆滞着凭着先天本能朝着齐树根体内而去。
赵丰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再整理了竖起老高的头发,发现怎么都压不下去,扯下一根瞧了瞧,无奈的笑了笑。
“道长,不厚道啊。看我头发都被电成这样了,您那有没什么仙丹什么的,随便给个两瓶补补元气?”
“年轻人,我境界掉了一品,难道你还能比我惨?”
黄昏下,一个头发卷曲的怪老道,一个头发不知被甚烫得竖起的怪大叔扛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年轻人,二人器宇轩昂地走在羊肠小道上,吓得一群晚归的熊孩子嚎啕大哭飞奔回家。
估计明天李算子又有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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