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收回目光,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今天接了五个任务,得先把任务做了。
至于杀生盟和张二河——
都是送上门来的罪恶值。
他走到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
车窗摇上,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京都城西的废弃厂房区,在本地人嘴里有个诨号。
坟场。
这片地方早些年在妖兽凶物的冲击下,早已支离破碎。
无数人在这里血战过,地底埋着不知多少生灵的残骸。
只留下几根高耸的烟囱像插在地里的残香,烧得七零八落,孤零零地杵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江澄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问,一脚油门就走。
尾灯拐过巷口消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
江澄掏出手机,划开崔明杰的通缉照片。
屏幕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长脸男人,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透着不安。
杀了四个学生,被朱雀卫当场抓获,押解途中逃脱。
后天境九重。
对于现在的江澄来说,这种人根本不够看。
但他还是来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顺带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引出杀生盟的杀手。
他收起手机,抬步走进厂区。
地面坑洼不平,碎石与铁屑满地。
两侧厂房大多塌了顶,锈蚀的钢架裸露出来,一根根像骷髅的肋骨横七竖八地戳着。
江澄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栋建筑。
虚妄之眼开启,金红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坍塌的墙壁、生锈的设备,全化为透明轮廓在他脑海中浮现。
穿过三排厂房,拐过一座倾倒的烟囱。
最深处那栋半塌的红砖楼里,有个人蜷在角落。
呼吸急促,心跳极快,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江澄一脚踹开厂房大门。
锈蚀的铁皮门轰然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角落里,一个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
正是崔明杰。
江澄进门的那一刻,恰好对上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里面全是恐惧,全是警惕。
江澄正要动手,却忽然愣住了。
系统显示,崔明杰头顶上方的罪恶值只有80。
80,没有万。
区区80点罪恶值!
江澄的动作瞬间一滞。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崔明杰动了。
他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
一拳轰在江澄胸口。
压根没指望能伤到人,只是把全身力气都用在了逃跑上。
他一个箭步窜向厂房侧面那扇半塌的窗户。
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快得离谱。
后天境九重的速度全力爆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沿。
只是可惜,他再快也没有江澄快。
江澄微微一愣,焚天踏虚步自然而然地用出。
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贴到了崔明杰身后。
连风声都没激起,就那么突兀地出现。
然后伸出左手,五指张开。
轻轻扣住崔明杰的后颈。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崔明杰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被那股力道硬生生从窗沿上拽了下来。
后背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碎石上,眼前一阵发黑。
江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跑什么跑,小子还挺快。”
崔明杰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根,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歇斯底里的怨毒。
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发了狂的野兽。
他猛地朝江澄扑过来,双手乱抓,声音嘶哑:“别挡我路,要不然我杀了你!”
江澄侧身避开,抬起右手,食指点出。
幻阴指。
一道阴寒的指力从指尖射出,精准刺入崔明杰胸口穴位。
崔明杰的动作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弓起身子。
额头青筋暴起,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嘶吼。
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
好一会儿,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崔明杰瘫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涣散。
江澄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下你能好好说话了吧。”
随后掏出手机,翻出那张通缉照片,屏幕对着崔明杰的脸。
“通缉令上说你杀了四个学生。说说,怎么回事?”
崔明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依然带着恨意。
他盯着江澄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容惨淡,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说,你能信?”
“说说嘛,万一我信了呢。”
江澄语气平淡。
“但你不说,那我就只能履行朱雀卫的职责,把你逮捕归案了。”
说着掏出银色巡查牌,在崔明杰眼前晃了晃。
崔明杰冷笑。
“你们……你们官官相护,都是一丘之貉。”
“我……我就算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这话,江澄脸色沉了下来。
默默地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崔明杰的右肩。
“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
“虽然我是朱雀卫,但咱们今天算是第一次见面。”
“你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要咒我呢。”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崔明杰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实在不想再次经历刚才电击般的痛苦。
缩了缩脖子,无奈认命开口道。
“我说,我说。”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确实,我杀了四个学生。”
“但是我杀人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杀了四个人,系统都没显示罪恶值,江澄顿时来了兴趣。
崔明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抠进墙壁的砖缝里,指节泛白。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话。
“因为我女儿……那五个畜生,他们霸凌我女儿。”
“他们堵她,骂她,拍她照片发到网上,配最难听的字眼。”
“撕她的书,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厕所的水池里。”
“把她关在厕所隔间一整夜——冬天,瓷砖地,她就穿着件校服外套缩在角落里。”
“冻得嘴唇发紫,不敢哭出声,因为外面有人听着。”
“她不敢跟我说。一个人扛了整整半年。”
“每天回家还对我笑,说爸今天学校挺好的。”
“我以为她真的挺好的。”
崔明杰的声音从嘶哑变成哽咽。
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灰尘和泪水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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