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皇阿玛召他前去,莫名说起替他找个养母的事。
皇阿玛说是为了让他得一分助力,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心动,而是麻木的想着——又来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被强行赋予不想要的东西,被一步步推到不愿踏足的地方。
那些所谓的‘恩赐’,没有一样是他开口求来的,却桩桩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皇阿玛绝不是这般大方的人。
谁都很清楚。
可皇阿玛就是这样,一边试探着,一边把他和弘历像棋子一样往前推。
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不问他们愿不愿意。
皇阿玛没有想过他和弘历最后的结局。
或者说不在乎。
现在他们得到的越多,日后的下场便越是凄惨。
皇阿玛作为过来人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
便像是被关押在宗人府,最后死的极其不体面的前朝八王一党。
皇阿玛还小的时候和八王的关系也很不错的。
那是为什么走到后来,先帝的平衡手段又占了多少?
这么浅显的道理,皇阿玛自是懂的。
可他依旧这样做了。
所以,他和弘历之中,有一个是没有未来的。
大概率会是他。
日日坐在一起读书,他们都关注着彼此。
正是因为他比较过,所以他很清楚,弘历比他优秀的多。
他已经算用功了,可弘历半分不输他。
而他还少了弘历这些年积累的从容与底气。
他唯有靠勤劳去填那道沟壑,填到双手发抖、夜不能寐,也不敢停下。
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他现在争的,早已不只是那把椅子。
他争的是自己的命,是仅剩的亲人淑和公主,他胞姐的未来。
他若倒了,她怎么办?
弘晘站在深渊边上,脚下是薄冰,往前走是死局,停下来是绝路。
皇阿玛把刀递到他手里,笑着说这是恩赐。
他能做的,只是握紧刀柄,在血落下来之前,多撑一刻。
……
在养心殿的弘晘也算有经验了。
他抬起眼想告诉皇阿玛,他没有额娘了,也不需要额娘。
可谁知一抬眼便和皇阿玛对视上了。
皇阿玛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就不再动了。
那不是看,是审。
就像冬日里用来切割冻肉的刀,一寸一寸地划开皮肤、筋膜、骨骼,直抵他最深处那团还在微弱搏动的东西。
皇阿玛的目光是没有温度的,甚至连怀疑都没有,他的注视只是纯粹的检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待解开的密文,一本需要排查的被人参奏的折子。
弘晘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他。
那不是恐惧,是那种比恐惧更可怖的东西——他好像是被一种什么无形的命令钉死在原地。
然后他意识到,皇阿玛想看见的不是他的表情,不是他的慌乱,是他以为已经沉入身体脑海最暗处的东西。
所以……他的一切思想、灵魂好似都被那双眼睛打捞上来,摆在皇阿玛面前,一件一件,湿淋淋的,还在滴血。
弘晘害怕了。
他害怕这样的目光。
然后……
这样的闪躲让皇阿玛大怒,认为他真的有僭越、不臣之心。
他挨了骂,回到了书房,才渐渐感觉到了心跳。
弘晘明白了。
他不能害怕。
他把这一条深深刻在了已经有很长一串的禁忌后面。
面对皇阿玛不得害怕。
……那么。
弘晘当时看着那一条,心里只剩茫然。
作为人,他该怎么克服本能般的恐惧?
……
弘晘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
孝经、孝经。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抄的什么孝经。
想到此,他把孝经挪到一旁。
抄这样简单的东西,很容易分走他的心神,让他胡思乱想。
他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也不愿意想。
他还差弘历那么多,还有那么多功课没有做完。
他喝了一口冷茶,也没有叫人再换。
这是他的习惯。
便是冬季,夜间时他也喝凉茶多些。
就这样吧,更能让他清醒些。
他压下胸口涌上来的咳意,接着翻开了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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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的战事不顺,皇上更不耐烦进后宫了。
后宫两个新人连点水花都未溅起。
安陵容正小心点燃香料,轻轻扇闻了片刻,闭眼感受一番,随后在腊梅紧张的神情中露出个笑来:“可以了,收起来吧。”
腊梅松口气,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香,但娘娘已经调了好些日子了,一直都不是很满意。
娘娘没有为此生气,但瞧着总有闷闷不乐的感觉。
今日娘娘这般说,她便放心了。
她正期待说娘娘加菜,这样她也能跟着沾点光,谁知娘娘突然开口道:“腊梅,你虽还未满二十五岁,但也已年过二十了,有没有想过出宫嫁人呢?”
腊梅顿时慌的直接跪下来:“娘娘,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奴婢是有些笨,但奴婢会努力改、好好学的……娘娘、别赶奴婢走……”
“好了,快起来。”娘娘白皙的手伸来,顺着娘娘细白的腕子,腊梅起身,她害怕自己不起来,还把娘娘的腕子累到了。
她眼中却还有热泪,娘娘笑着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怎么还哭了?”
看着娘娘温柔的笑,腊梅更觉委屈,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娘娘、奴婢不想走……”
安陵容安慰道:“那就不走,只是问问你,怎么还哭成这样了?”
腊梅这才擦了眼泪:“奴婢要伺候娘娘一辈子……”
安陵容扬起眉:“是家中父母对你不好吗?”
提起父母,安陵容便想到了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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