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和虽只是以和硕公主的身份出嫁,但因为有他这个得皇上看重的兄长,内务府几乎是按照固伦公主的规制准备的公主府。
只不过公主府要小一些,每年的俸禄还是按照和硕公主的品级给的。
就算都是和硕公主,可他知道,其余姐妹出嫁的时候,内务府是不会如此尽心的,不偷工减料,已经算很好了。
权力、权力……
可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可以得到一切。
权力……不,不能再想了。
现在的局面,他和弘历心知肚明。
若他再敢做别的,等待日后,他什么下场都没事,若是牵连到了淑和怎么办?
他必须要照顾、保护好淑和。
这是他在向亲生额娘恕罪。
替废后。
也替自己。
他认贼作母多年,最后甚至无法替额娘报仇,所以他得向额娘请罪。
若是没有淑和在旁……弘晘也不知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真的沦陷在这份权力的欲望里。
也明白了皇阿玛为什么如此提防众人。
因为权力的滋味的确让人上瘾……让人作呕。
……
弘晘漫无目的的想着,若是淑和能诞下一子半女,便又有了亲人,也不用担心晚景凄凉,无人可依。
仅仅想到她成婚了,他的背脊都好像轻了几分。
还等再撑下去……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还怕这几年吗。
他这样想着,却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间流出来。
弘晘没有在意。
他偶尔会这样,太医说他‘胸中阳气不舒,郁气凝堵’,让他宽心多休息。
可他们对谁都说这种话,包括皇阿玛。
但皇阿玛都未停歇片刻,他如何能停。
他有时的确会觉得胸闷乏力,但只要歇上片刻就好。
就像此刻,他呼吸渐渐加重,他张口呼吸着,强压下咳意。
可很快,他的胸口又开始疼痛起来。
额角也渗出了大汗、他急促喘息着,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不可以,若是倒在这里,皇阿玛又该生气了。
万一再牵连到淑和身上……
可这一瞬间,身体一瞬间好似所有毛病都涌现了出来。
不适、乏力、虚弱、头晕、出汗、恶心……
弘晘倒了下去。
闭眼前,他看着快步向他跑过来的苏培盛,很想张开口说话。
他想让苏培盛转告给皇阿玛。
他不是故意的……求皇阿玛、别生气……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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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瞧着紧皱眉头,便是昏迷也并不安稳的弘晘,看着几个太医:“弘晘怎么样了?”
刚开始听苏培盛来报弘晘昏过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满。
这是在做什么,向前朝后宫说他苛待儿子吗?
还是想以此陷他这个君父于不义之地?
他本意只是在通过申斥立规矩。
什么禁足、罚俸也只是警示,闭门思过也只是让他们反省,只是想让这弘历和弘晘明白他身为父亲、身为皇上的威严。
让大臣明白,他们想要投靠的下一任君主,在他这个真正的帝王面前什么也不是。
当初他们九子夺嫡,这些训斥罚跪都是平常。
直接圈禁、削爵都是常有的。
今日他不过这般小小惩戒就闹这一出?
皇上的神情很是冷淡,甚至还想再加重惩罚,直到苏培盛说弘晘阿哥鼻子出血不止……皇上才叫了太医。
可太医迟迟不来报信,苏培盛也一去不回,皇上放下笔,到底亲自来到了阿哥所。
进屋就见太医们聚集一堆,脸色也很是凝重,皇上顿时便皱眉。
这个模样……难不成弘晘生了什么病?
那他还怎么制衡弘历?
不,先听听太医怎么说。
他看了一眼弘晘,然后让太医回话。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然后推出了其中资历最老的太医。
太医心中骂人,却也不敢让皇上久等,眼睛一闭便跪下道:“五阿哥脉象弦涩,左寸脉沉迟无力,此乃心脉瘀阻、气血亏虚之象。”
皇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太医还在说:“《内经》有云:‘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五阿哥素日思虑太过,劳心耗血,又兼情志不舒,肝气郁结,气滞则血瘀,瘀久则心脉不通,不通则痛。日积月累,方成今日之症。”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五阿哥日后……当静养少思,疏肝理气,慢慢调养心脉,万万不可再殚精竭虑、郁结于心,否则有碍寿数。”
忧思郁结、劳心过甚。
皇上转头看向弘晘,他今年虚岁十三,平日看着是不如弘历健壮,却不知心中竟然如此多思。
皇上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猜到了几分原因。
无非是他的督促和疑心。
可他做的很过分吗?
皇上有些茫然。
不过是日常诘问几句,轻轻处罚几回……便是处罚过后,为了不让弘历独大,他事后还会给予赏赐。
他骂的很严重吗?
可做儿子、做臣子不应该听着受着就好吗?
他被先帝骂喜怒不定,被长期冷落多年,被太子当奴才使唤,被年羹尧欺辱到头上……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不比弘晘心中这点事大?
他浅薄的愧疚很快转化成了不满。
他的确是猜疑心重,可只要儿子、臣子本分,献上百分百的忠诚,他哪里会事事提防?
若是个个都像十三……不,有十三一半贴心,他何至于责骂谁?
还有他不计较废后,重新抬举起弘晘……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想想那时的十三,因为太子被牵连到被先帝无视郁郁十几年,又有谁说先帝不对了?
莫说他说君父,便是普通大户人家,能得阿玛看重,都该感恩戴德,加倍孝顺阿玛才对。
那时他们几个为了争夺先帝的欢心,用尽了手段方法,便是成为先帝的棋子,也欣喜若狂、甘之如饴。
而是弘晘身为皇子,身为他的儿子,完全没有和他有任何相似之处。
有了野心便是僭越。
可没有野心便是无能无用。
如此没有锋芒,没有进取心如何成为皇阿哥。
如何执掌一个国家?
如此心性如何为君?
最后,他居高临下的看了这个儿子一眼。
转身离去。
内心太过软弱。
不堪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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