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道长接过被多铎用帕子擦过的山梨，咬了一口，面不改色道：“还不错。”
多铎疑惑的看着他手中的山梨：“没有施肥修剪，这山间的野果该是都不怎么好吃的……难道这棵树品种格外好？”
温道长又咬了一口，指指他手里另外一个含糊道：“你尝尝。”
多铎便也擦干净了一个梨，一口咬下去顿时脸便皱成一团，他赶紧呸呸两声。
整个人酸的身子都是一激灵，他就要转头去看温道长，却只能看见他已经走出几步的身影。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气笑了两声，忙追上去：“温道长，这是世外之人该做的吗？”
“嗯？香客在说什么？贫道可做了什么？”
“你说呢？我好心给道长摘野果，道长就这样骗我？”
“贫道没有骗人，我手中这个的确酸甜可口。”
多铎半信半疑：“真的？”
温道长把吃了一半的山梨递给他。
见多铎有要尝一口的意思，温道长才退后一步笑道：“骗你的。”
……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圈，多铎一身绸缎衣服都被树枝刮破了也不在意，温道长更是觉得意犹未尽。
以前他也曾去过草原、江南，可到底每次都是被人提前布置过，且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虽觉得舒坦却少了分新奇感。
这次只他和莲子两个人，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随意，脑袋里也不需要思考任何事，只需要随心往前走就好。
虽然中途两人有过一点点狼狈，但这种新鲜感对他来说更难得。
尽兴之余，两人便要回到现实，比如考虑到哪吃晚饭。
能喝上自己烧水泡的茶，已经很厉害了。
剩下的就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灶台和大锅了。
“明儿我回去找找得用的下人，这两日你先委屈一些，待会我去跟下面的庄头那说一声，让他找人按时给你送饭来。
隔两日再送些木柴来，衣物就别给他们了，你自扔了就是，他们不会浆洗丝绸衣服，也只会白费……”
温道长正望着底下农人正井然有序的收割秋季玉米，京郊附近的土地除了玉泉山那边水质好种的京西稻之外，像其他地方多种玉米高粱一类。
他正看着，突然眼前就冒出个脑袋来：“看什么呢？我正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前面不是商量过了吗？”温道长指着下面道，“你瞧，割玉米呢。”
“割玉米有什么好看的……”
“你说会有甜杆吗？”
“你想吃糖了？我带了蜜顺斋的糖火烧，很好吃的，现在就回道观吧。”
“可我想吃甜杆。”
“……吃吃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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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正监督佃户做活的李庄头正看着天，今年收成不好不坏，只要老天不下雨污了粮食，那今年他还能交代过去。
所以，他一边让佃户加紧干活，一边求着老天千万别下雨。
说来，不如明日去栖云观拜拜吧，顺便认识一下道观的新主持。
他隐约听原本那个老道说过一嘴，那好像是个太医买下来的，说儿子突然痴迷修道，干脆给买个道观，让儿子在这修行一段时间。
尽管在京城六七品官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一个老庄头来说，已经是攀不上的大人物了。
而且，他很是羡慕那位太医的身家，儿子想要修道，就直接买个道观……他连吃鸡都还要数着日子才能吃上一次呢。
不过想想对方是太医的儿子，想来医术也是很好的，不知愿不愿意给他们这些底下人看病。
这个时代，道士和尚都会些医术，很多贫苦人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会到寺庙道观求医，若是他们治不了才会去医馆。
正想着拿多少香火钱合适，远远他就看见了两人结伴正往这边来。
很多时候看人身份高低，是他家境是否良好，甚至不用看不清人脸和穿的什么衣服，哪怕只一道影子，就能看出个大概了。
就像此时那两人。
只能大致看出一人穿着青色的道袍，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褂子常服。
可仅仅只从他们挺拔的身形和不疾不徐的走路姿势便知道，他们的身份定是常人不及的。
因为真正的底层人，就像正干着活的佃户，他们大部分时候都要弓腰做活，不管何时见到人都要弯腰低头，久而久之，他们的腰便再也直不起来了。
有底气的人走路都是不同的。
更别说，他们还穿了那样显眼的衣服。
那样的衣服布料他也只是见过，不是高档布庄，那样的地方人家都不会让他们这样人进去的。
而是难得主家来人的时候，他见过那一次。
像他多穿棉衣，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手下那些佃户，一家子也凑不出几件棉衣来，多是土布。
这还算好的了，到底是京城脚下，外地来的多是穿麻布，听闻还有的人家根本没得穿。
一声清亮的男声打断了李庄头的思绪：“你来。”
李庄头抬眼看去，这才真正看清两人，却又呆在原地。
站着的那位穿一身青色的道袍，却比李庄头见过的任何一个道士都要仙风道骨。
一头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挽成发髻，簪着一根碧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皮肤极白，眉眼清隽，只这样看着人便觉得好像见到了得道高人，便是戏台上的神仙也没有这般模样的。
他旁边还蹲着一个贵人，蓝色的丝绸褂子瞧着十分名贵，身量高大，蹲着也不显局促。
长的相貌堂堂，眉目英挺，整个人就像李庄头曾见过的准备捕食的豹子，看着懒散，却又像随时都能窜出去似的有力。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世道里走出来的，但两个人却又挨得很近，一看就关系很是亲近的。
很快李庄头看见了眼前的贵人在皱眉，他忙上前几步躬身道：“贵人您吩咐。”
听闻只是些小事，李庄头松了口气，但又谨慎道：“小的这边人笨手笨脚，也没什么手艺，只怕道长和贵人吃不惯。”
“今晚我们便尝尝味道，不需要杀鸡抓鱼，只把你们捡来的山珍做来尝尝就是了。”说着，多铎摸出钱袋，扔了个银锭子给李庄头，“做的好，小爷还有赏。”
李庄头瞬间大喜，连害怕担心都少了许多，满脑子只想着平日谁的手艺更好些，定要叫两位贵人满意了！
多铎没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起身拉着温道长往田里走：“现在就去做吧，我和道长去地里摘两根甜杆，饭食好了来叫我们。”
李庄头忙回神献殷勤道：“小的知道哪里有甜口的，可以代劳……”
见两人走远都没有回头的意思，李庄头很快闭上了嘴，两位分明是想自己动手，那还是少上前打扰才是。
然而，最后这顿饭两人吃的都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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