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道长还没来得及生闷气,雍亲王就上门了。
还拿着一本脉案,是胤祥的:“这是舍弟离开道观至今的脉案,道长请看。”
温道长接过一页页翻着。
雍亲王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想着胤祥不过半年身体就好了大半,不由得想骂上几句太医院简直无用。
道长每日忙忙碌碌,看诊的农人不少,而那些太医,几人加起来只为十三一人看诊,还毫无寸功……
雍亲王不觉得冤枉了谁,既然道长能做到,太医院那么多人却做不到,难道还是他说错了?
若是像温道长这样上心些,多想些法子,何至于胤祥受苦这么多年。
温道长合上脉案:“冬日是要恢复的慢些,都在贫道的预料之内,只要按时服药即可。”
雍亲王松口气:“那就好。”
若不是十三拦着,他真想请温道长住到十三那,道长心肠好,只要开口,大概率不会被拒绝。
只可惜,十三说不愿麻烦温道长。
想到十三现今已经好了许多,雍亲王也不再纠结这些。
雍亲王放下心来后,便闲聊道:“说来,我怎么看着道观门口有头牛?道长可是布置了耕田?”
温道长不在意道:“那倒不是,那是贫道最近在研究一项医术。”
雍亲王关心道:“哦?是什么?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温道长摇摇头拒绝了:“天花,只大概有个想法,还没头绪呢。”
雍亲王眼睛都睁大了少许:“天花?”
“是啊。”温道长叹口气,“上次出门瞧见,有户人家小儿染上天花,小小年纪就……
那日,贫道瞧着那对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爱别离,世间八苦,难解也。”
雍亲王拨着手串的动作快了几分,他瞧着对面眸色黯淡的白发道人,心中虽急,却也只能按捺下性子。
温道长知疾苦,心思纯粹,这样的人好掌控也不好掌控。
只要哄他几句,温道长便不会对任何人设防。
可若是惹了他的不喜,他也信温道长不是那种会受功名利禄诱惑之人……不然他也不至于蜗居在这贫苦的道观里。
心思掠过一圈,雍亲王面上只恳切道:“此乃利国利民之千秋善举,若道长能成此功业,到时怕是天下苍生都会为道长立碑,便是载入史册,也不为过了。”
“但我知道道长此举并不为名利,只是为天下千万家少些哭声而已……可便是为了名利,这样的事让我听闻,我也不该袖手旁观的。”
他说着还郑重的举起茶杯:“我虽不通岐黄之术,可尚有几分职权在手。若是道长有所需,尽管道出来。
若我这微薄之力,能助道长早一日研得牛痘之法,使百姓免于天花之祸,不仅是万民之幸,也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了。”
温道长的脸色渐渐有所动容,他整个人柔和下来,语气比起往日更多了三分亲近:“贵客的心意,贫道知晓了,放心吧,若有需要,贫道会求助贵客的。”
他说着也举起茶杯,两人便碰了杯,一饮而尽。
雍亲王低头喝茶时,还有一丝愧疚,在道观欺骗一个出家人实在罪过……但这情绪不过一秒,他就庆幸还好是他遇见了道长。
不过道长还是太好骗了……回去后,他得安排些人手在这附近才是。
他不由得又想起多铎,那个叶赫富察氏的小辈,十三与他说起的时候,他便半信半疑,一年半便能顶上旁人十数年的苦功?
这样的天才怎会沦落到快二十还没个正经差事?
因为天才便是天才,便是贪玩他们也能做出一些常人不可完成之事。
只要家人上半分心,就能看出个大概,然后多加管教培养的。
但十三都这样说了,他便见了多铎。
他看人眼光不差,旁的不说,多铎只看外表说他出自那个满洲镶黄旗的沙济富察氏也多的是人相信。
这里外表并不是指他的长相,没有到温道长那种长相的份上,爷们的长相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而是一身出色的气度。
后来他身边的幕僚与对方聊了几句,回来只肯定的吐出了两个字‘大才’。
这就代表对方不仅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瞧着眼前的温道长,雍亲王好心情的拨着手串。
所以才说,人以群分。
一次性得了两个……看来,他要时来运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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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道长这样说了,但具体还什么都没做,只让把牛好好养着。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忙着为多铎备药。
不比以往莲子都是文官,最多也不过是出差,这次多铎可是要去战场。
刀枪无眼,多铎若是不贪功,安心一步步爬上来,肯定会安全很多。
可他心知肚明,到时去到战场上,多铎能冲一百米,他少冲一米,都算多铎受伤生病跑不动了。
温道长也很担心,可也知道叮嘱了没用,只好多给他做了些药丸。
多铎来时,瞧着那一大包,也是哭笑不得。
温道长只看着他,多铎马上郑重收下,又连连保证定会小心行事,早些回来……
温道长才放过他。
然后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亲自送他离开了京城。
到底有雍亲王的举荐,多铎并不用从普通兵丁做起,此时骑在马上,回头看来。
两人的目光穿过猎猎旌旗碰撞在了一起。
在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微风中,温道长弯起眼睛。
阳光下,温道长也只看见多铎嘴唇开合,并不能完全看清他说了什么。
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也没关系。
也不用为分离伤怀。
他们只是在这个春日暂别而已。
花有尽,会相逢。
距离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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