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随口敷衍完许辛的搭话,就转身便埋首于手头的工作。
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布景与器材之间,直到顾泽修拍摄间隙短暂休息。
她才提着小巧的化妆箱,轻步走到马场边。
顾泽修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场记已经在催下一场开拍。
他根本没有下马的时间,只能微微压低上身,长臂轻扶马鞍,朝她缓缓凑近。
周茉踩着剧组备用的木质脚箱,微微踮脚。
刚抬起手要为他定妆,左肩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像是有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
她眉心不受控制地蹙起,睫毛轻轻颤了颤,悬在半空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那股酸胀的痛感,第二次稳稳抬起手。
指尖轻捏散粉扑,动作轻柔却稳定,忍着肩膀牵扯的疼。
细致地为他按压定妆,连鬓角与下颌线都不肯放过。
“肩膀怎么了?”
顾泽修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在她收手的瞬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可下一秒,他便意识到片场人来人往,灯光、镜头、工作人员目光交错。
太过惹眼,只得飞快地松了手,指节却仍绷着,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夜里风凉,凌晨的寒意一点点渗进来。
周茉白天为了防晒披在身上的薄外套一直没脱,宽松的衣料裹着肩头。
此刻不用低头去看,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肩膀处必定是撞出了大片淤青,每一次抬手都会牵扯着疼。
她抬眸,撞进顾泽修眼底。他眉头微蹙,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直白的关切,没有半分掩饰。
那目光落下来,像温水轻轻裹住心脏,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没事,你先拍,别耽误进度。”
她轻声说完,立刻收回手,提着化妆箱快步退到一旁,主动给即将入场的群演让出站位。
顾泽修坐在马上,目光却沉沉地追着她离去的背影。
眸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担忧,有紧绷。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悄然流露的在意,久久没有散去。
片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机器轰鸣渐渐停歇,一直到凌晨两点,剧组才正式收工。
顾泽修被助理围着,快速卸下层层叠叠的繁琐戏服与沉重头饰,换上简单的黑色常服。
头发微湿,额前碎发垂落,他刚一脱身,便像是有某种无形的牵引,下意识抬脚,径直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昏黄朦胧,本该空无一人的尽头,却站着两道身影。
周茉与程乐侧身对着他,面对面而立。
程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似乎在反复追问她肩膀的状况。
周茉拗不过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解开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将宽松的领口缓缓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
昏黄灯光下,那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赫然映入眼帘。
大面积的瘀伤从肩颈蔓延下去,颜色深得吓人,与她细腻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程乐脸色一变,当即转身就要去附近的24小时药店买活血化瘀的药膏。
可刚一转身,便猝不及防撞见了站在走廊阴影里的顾泽修。
他身形挺拔,周身气压低沉,目光直直地落在周茉身上,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
周茉也在同一瞬间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飞快地将领口往上拉好,手指慌乱却又强作镇定地一颗颗扣好外套的扣子。
将那片伤痕彻底藏进衣料之下,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顾泽修伸手轻轻一拦,便挡住了程乐就要迈出的脚步。
他并没有看程乐,目光径直落在前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径直朝周茉说道。
“我那里有备着的活血化瘀的药,不用再特意跑一趟了。”
程乐回头,眼神询问地看向周茉。
周茉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与顺从。
她实在是太晚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不想也不忍心让程乐这个女孩子再独自折腾一趟,深夜的片场太不安全。
程乐见状,只好无奈作罢,又反复叮嘱了周茉几句注意消肿,才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片场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泛着冷光。
顾泽修陪同周茉一同坐上了他的保姆车。
车内空间密闭舒适,暖气开得很足。顾泽修侧身,目光落在她卸了妆的脸上。
此刻的周茉没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素净的脸庞透着一丝掩不住的苍白与疲惫。
连摘下的口罩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戴好,下巴微低,就那样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肩膀怎么回事?是拍戏时撞到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关切,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连日忙碌,昨晚没睡好,今天又从白天拍到凌晨两点,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她不再言语,索性彻底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眼小憩。
不知是身旁顾泽修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木质香调。
还是车内隐秘高级的香薰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平日里浅眠易惊的她,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顾泽修侧着身,手肘撑在扶手上,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他睡得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模样竟比戏中还要生动几分。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地下室。
顾泽修低头看了一眼,她睡得很熟,脸颊微微泛红。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轻声吩咐司机和许辛先回酒店休息。
自己则推开车门,快步拐进酒店房间,取来了那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又重新回到了车里。
静谧狭小的车厢内,此刻成了一方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天地。
周茉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一丝甜意的茉莉香,混杂着顾泽修自己的木质沉香。
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顾泽修的鼻尖,让他不由得心神一荡。
他自己早上睡得很足,虽是熬夜拍戏,但精神依旧亢奋。
顾泽修就这样侧身靠在扶手上,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张的唇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空气里弥漫着只有两人才能感知的暧昧与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周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振翅的蝶。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茫然。
视线扫过四周熟悉的黑色内饰和车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顾泽修的保姆车里。
愣了一瞬才坐直身体。
“你怎么没叫我?”
周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指尖轻轻蹭过眼睑,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稚气。
这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动作,落在顾泽修眼里,竟让他心底最软的那一处轻轻颤了颤。
“看你累了,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声音放得极轻,语气里裹着难得的温柔。
“那我们走吧。”
周茉收拾起散落在腿上的东西,刚要撑着座椅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稳稳扣住。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
“先上药。”
顾泽修微微晃了晃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活血化瘀喷雾,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周茉动作一顿,缓缓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车厢内本就安静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顺着呼吸悄悄蔓延,缠得人心头发烫。
顾泽修几乎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
可下一秒,周茉却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她没有挪开视线,就那样直白地望着他,声音轻而慢。
“顾泽修,我记得,你一向不近女色。”
顾泽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说话时微张的唇瓣上。
粉润柔软,像一颗轻轻一碰就会甜出汁的果实,搅得他心神不宁。
沉默了足足数秒,他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你是例外。”
狭小空间里,那根悬在两人之间许久的丝线,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再也拆不开。
周茉眼底笑意更深,眸光微微流转,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一颗一颗,慢悠悠地解开外套的纽扣。
目光始终锁着顾泽修,清晰地看见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爬上浅淡的绯红。
就在他呼吸微滞的瞬间,她动作忽然一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顾老师,确定?”
顾泽修只觉得眼前的人哪里是平日里清冷的周茉,分明是勾人的妖精。
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在肆无忌惮触碰他所有底线与理智。
他强装镇定地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却下意识错开,不敢再与她直白的目光相撞。
周茉轻轻拉开一侧衣领,侧头看了眼肩头的伤。
青紫比白天又扩散了些许,触目惊心。
她微微蹙眉,轻叹了口气,还好没破皮,要不然疤痕性体质要遭罪了。
话音落下,顾泽修的心却猛地一跳。
昏暖的光线下,她清冷干净的长相,与半露的白皙肩头形成极致反差。
那片刺眼的瘀伤更是狠狠撞进眼底。
他握着药瓶的指尖骤然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直到周茉再次抬眼看他,他才缓缓抬起手,将喷雾轻轻喷在她的伤处。
微凉的药液落在皮肤上,周茉轻轻瑟缩了一下。
他顿了顿,随即用指腹轻轻揉开,指腹贴着细腻柔软的肌肤,与白天片场仓促相触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私密的、温柔的、独属于两人的亲密,一寸寸烫进心底。
等再从车上下来时,两人耳尖都泛着一层薄红。
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地下室白炽灯的照射下格外明显,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未散的暧昧。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空间狭小,气氛却愈发紧绷稀薄,谁都没有先开口。
电梯门一开,周茉几乎是立刻转身,想快步回自己房间。可手腕再次被轻轻抓住。
“药,拿着,洗完澡再涂一遍。”
顾泽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周茉回头,从他手中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轻轻点头。
“……谢谢。晚安,明天见。”
她没有过感情经历,身边来往的人也大多单纯。
可就算不曾亲历,也看得出他眼底的在意和对她有意思。
而她,并不反感。
“好,晚安,明天见。”
顾泽修缓缓松开手,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温柔而专注。
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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