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一把最嫩的蕨菜和一小捧野蒜，拿去清洗干净。
锅烧热，挖一小勺油化开，先下切碎的野蒜爆香，再倒入焯过水、切段的蕨菜，快速翻炒，只加少许盐调味，翻炒几下，盛起。
然后将剩下的羊肉汤煮开，撒入洗净的蒲公英嫩叶，滚开即成一碗清汤。
晚饭依旧是围坐在厨房小桌旁。
白粥，中午剩下的少许羊肉，一盘清炒野蕨菜，一碗飘着翠绿蒲公英叶的清汤。
虽不如中午丰盛，却别有一番山野清新滋味。
炒蕨菜脆嫩，带着野蒜的辛香，极为下饭；蒲公英汤微苦回甘，正好解了羊肉的腻。
小清韵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夹了好几筷子蕨菜。
周清怀也默默添了半碗粥。
饭后，趁着天还没全黑，三人一起将剩下的野菜做了处理：
需要焯水保存的（如大部分蕨菜、枸杞头）焯好沥干，摊在洗净的竹匾上晾着。
一些可以鲜吃的（如部分嫩蕨菜、野蒜）用湿布盖好，明天吃。
老一些但还能吃的，则仔细收拾好，预备晒成干菜。
方悠悠看着处理完的菜，心里踏实而满足。
明天再去，趁着现在山里有，多屯点。
以后想什么时候吃都有。
第二天清晨，吃过简单的早饭，方悠悠便牵起周清韵，拿上背篓和布袋出了门。
她先到前院，轻叩刘桂花家的门：“桂花嫂子，走了吗？”
刘桂花应声开门，也是一身利落打扮，见是她们，笑道：
“悠悠妹子真早！走，今天咱们往东边坡上走走，那边阳坡蕨菜可能更嫩些。”
三人结伴往后山去。
进了山，方悠悠却没跟着刘桂花走，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昨日眺望时记下的方向行去。
“哎，悠悠，这边。”
刘桂花在前头招呼，“你去哪儿呢？那边林子密，野菜少。”
方悠悠停下脚步，回头解释道：
“桂花嫂子，我昨日看见那边有几棵香椿树，芽正嫩，想去采些。”
“香椿？”
刘桂花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和些许不赞。
“那不是树叶吗？一股怪味儿，怎么能吃？咱们这儿可没人吃那个，都是任它长老了落地的。”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劝诫的意味：
“悠悠啊，山里东西不能乱吃，有些看着没事，吃了可是要闹肚子甚至中毒的！”
方悠悠知道这是她的好意，耐心道：
“嫂子放心，这香椿芽确实能吃，而且味道独特。焯一下水，或是切碎了炒鸡蛋，拌豆腐，都香得很。在我们那里，春天都兴吃这个，是难得的时鲜。”
刘桂花将信将疑，看着方悠悠笃定的神色，又不好强行阻拦，只摇头道：
“你说的这吃法我可没听过。我还是去采我的蕨菜稳妥。”
她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你可仔细点，别乱吃！清韵还跟着你呢！”
方悠悠笑着应了：“我省得，谢嫂子提醒。”
旁边的小清韵也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小脸上满是纠结。
她扯了扯方悠悠的衣角，小手比划着，指向刘桂花离开的方向，又指指那香椿树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无声地“说”着，显然也是觉得那树叶不能吃，想让方悠悠跟着刘桂花去采“正经”野菜。
方悠悠蹲下身，平视着小清韵担忧的眼睛，语气认真：
“清韵，这个真的能吃，姐姐不骗你。等采回去，我做给你看，做好了姐姐先吃，好不好？要是没事，你再尝一点点？”
小清韵咬着嘴唇，看看那紫红色的树芽，又看看方悠悠认真的脸，最终还是拗不过她。
她不能说话，无法激烈反对，心里又隐隐觉得这个新来的姐姐好像懂得很多，做的饭也好吃……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
但她自己还是不敢尝试，于是默默走到旁边，蹲下身，开始在熟悉的草丛里寻找起荠菜、蒲公英来，只是小耳朵还支棱着，不时偷偷瞥一眼方悠悠的动作。
方悠悠见她不再坚持，笑了笑，走到那几棵香椿树下。
树干高大，但低处的枝杈上，紫红色的嫩芽一簇簇，在晨光中娇嫩欲滴，散发着那股独特而浓郁的香气。
她小心地挑选最嫩的顶芽，用手指轻轻掐下，放入背篓。
林子里，刘桂花在不远处一边采着蕨菜，一边忍不住朝这边张望，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理解和担忧。
晌午时分，方悠悠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一只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另一只手牵着小清韵回到自家院门前。
刚巧，前院的刘桂花也回来了，正站在门口跟周清怀说话，脸色带着几分急切。
“……清怀兄弟，你可说说悠悠妹子，她今日非要采那‘香椿’叶，我说了那东西不能吃，是树叶，还有股怪味，咱们这儿没人吃的！她非不听，还说要炒鸡蛋啥的。我劝不住，你可得管管，别吃出毛病来！”
刘桂花语速很快，显然是真担心。
她话音刚落，小清韵也松开了方悠悠的手，跑到哥哥面前，小手急切地比划着，指着方悠悠的背篓，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姐姐采了奇怪的树叶”和“那个不能吃”的担忧。
周清怀原本在院中劈柴，闻言放下斧子，眉头微蹙，看向正放下背篓的方悠悠，目光落在背篓口那显眼的、紫红色的嫩芽上。
“你采了这个？”
周清怀走到背篓边，伸手捻起一小簇，凑近闻了闻，那独特的浓郁气味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知道这是什么？”
方悠悠拍拍手上的灰，坦然道：
“知道，香椿。春天最嫩的时候摘下来，味道很好。”
“香椿？”周清怀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疑惑加深了。
“我们这儿管这叫‘椿头’或者‘树头菜’，老一辈也说早年荒年有人试过，味道冲，涩口，没什么吃头，早就没人碰了。杏花村离这儿不算太远，难道叫法吃法差这么多？”
他审视地看着方悠悠，心里那点关于她来历的模糊疑窦又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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