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真的来了……” 洪氏声音发颤。
赵氏此刻也吓傻了,下意识地往自己母亲和哥哥身边缩去。
胡氏则一把抱住吓哭的孩子,脸色惨白。
周正德稳住后,迅速做出反应:
“关门!顶住门!弘义呢?看你哥回来没有!抄家伙!准备拼命!”
然而,袭击来得太快太猛,组织性也远超他们想象。
暴民并非盲目乱冲,而是分成了数股,一股直扑村长家和其他几户被标记为“有粮”且心软的人家,另一股则朝着村里有到几个青壮劳力家包抄而去,还有人在村中纵火,制造混乱。
听到呼哨和骤然爆发的喊杀声,正躲在村外灌木丛后探查的周弘礼懵了。
他看着那些白日里还哀哀求告的“灾民”,瞬间化作凶神恶煞的暴徒,狂吼着冲向村庄。
家!爹!娘!儿子!
他想不顾一切冲回去,但他知道这样直接冲过去,无异于送死。
急中生智,他迅速在地上抓了几把泥土和草屑,胡乱抹在脸上、脖子上,又扯乱了头发和衣襟,然后将外衣反穿,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暴民一样狼狈。
然后瞅准一股冲向村子东部的人流,低着头混了进去,跟着他们一起发出含糊的吼叫,朝着村里冲去。
村内已是一片混乱。
火光四起,人影幢幢,哭喊与打斗声不绝于耳。
周弘礼心急如焚,借着混乱和夜色的掩护,拼命朝着自家方向挤去。
当他终于靠近自家那青砖院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院墙外,黑压压围着不下二十个人!
有人正搭着人梯试图翻墙,有人在撞大门。
更多的人手持棍棒刀斧,红着眼睛叫骂催促。
“快!撞开!村长家肯定有粮!”
“妈的,这墙真高!从那边树上试试!”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交出粮食,饶你们不死!”
大门在连续的撞击下剧烈震动。
周正德手持一把镰刀,堵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对身后嘶吼:
“顶住!弘义,用石头砸!老婆子,带媳妇孩子躲到地窖去!”
他口中的地窖是早年为了避匪挖的,入口隐蔽,但里面狭窄潮湿。
洪氏却死死抱着堂屋墙角一个半人高的老旧米缸。
那是家里的救命粮。
“粮食不能丢!丢了咱们一家都得饿死!”
她哭喊着,不肯离开。
胡氏抱着年幼的儿子,脸色惨白,想拉婆婆,又放不开孩子。
赵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她的母亲紧紧搂着她,瘸腿的哥哥赵大则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孩子们也依偎在他身边。
周弘义刚用石块瓦片砸退了一个试图翻墙的暴民,就听到“咔嚓”一声裂响。
大门的一侧门轴终于承受不住,断裂了!
紧接着,更猛烈的撞击到来,“轰隆”一声,大门连同后面顶着的桌椅杂物,被彻底撞开!
“冲啊!抢粮!”
暴民如潮水般涌入。
“跟你们拼了!”
周正德目眦欲裂,挥刀砍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
他一刀劈伤了对方肩膀。
然而下一刻,数根木棍和一把柴刀便从不同方向向他袭来。
“爹——!”
周弘义见状,不顾一切想要救援,却被另两个暴民拦住缠斗。
混乱中,周正德格开两下,却被砸中了后脑。
他身体一晃,手中镰刀落地。
另一个暴民趁机将尖木棍捅进了他的胸膛……
“老头子!!!”
洪氏看到丈夫满身是血地倒下,她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手边的扫帚冲向那几个扑向米缸的暴民。
“强盗!畜生!别动我的粮食!”
一个暴民不耐烦地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洪氏头撞在墙上上,顿时血流如注,昏死过去。
那暴民看也不看,和同伴兴奋地打开了米缸盖子。
胡氏在房间里眼见公公倒下,婆婆生死不知,暴徒已经冲进内院,她知道自己和孩子恐怕难以幸免。
绝望中,她用尽力气将怀中的儿子朝着后窗方向猛地推出去,尖声哭喊:
“跑!快跑!去找你爹!!”
孩子摔在窗外泥地上,吓得大哭。
几乎同时,一个暴民的棍子砸在了胡氏头上……
周弘义拼命想要杀到父亲身边,却寡不敌众,身上连中数刀,最终被一柄削尖的竹矛刺穿了腹部,踉跄倒地,死不瞑目。
缩在角落的赵氏和赵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赵大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再看看凶神恶煞的暴民,一个念头猛然升起。
他忽然连滚爬爬地冲到那个看似头目、正指挥手下搬粮的胡老大面前,指着吓傻的妹妹赵氏,尖声道:
“好汉!好汉饶命!这、这是我妹妹!她年轻!送给好汉们!求好汉饶我一命!我、我帮你们找粮食!我知道这村里还有几家藏粮的地方!”
胡老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打量着虽然狼狈却还算年轻的赵氏。
“哦?有点意思。”
赵氏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神从惊恐变为绝望。
赵母听到儿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扑过去:
“畜生!你个畜生!那是你亲妹妹啊!”
旁边一个暴民嫌她碍事,顺手一刀柄砸在她太阳穴上,赵母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再无声息。
混在暴民中的周弘礼,将院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父亲、母亲和媳妇被杀,弟弟惨死,儿子被推出来……
他牙关几乎咬碎,却只能死死压抑着冲出去的冲动。
趁着院内暴民注意力都在争抢粮食和赵氏身上,他悄悄退到阴影处,然后猛地冲出,一把抱起泥地上大哭的儿子,捂住他的嘴,低吼一声:“别出声!我是爹!”
孩子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声音,死死憋住哭泣,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
周弘礼不敢有丝毫停留,抱着儿子,凭借着对村落地形的熟悉,在火光、混乱和暴民的间隙中拼命穿行。
他左臂在躲避一根砸来的木棍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保住儿子!
他专挑黑暗、偏僻的小巷和倒塌的房屋废墟走,几次险些与搜刮的暴民撞上,都险险避过。
终于,他冲出了村庄,爬上后山。
回头往下看,村庄已成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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