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没那么毒了，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周清怀把船撑到湖心，选了个地方，挂上蚯蚓，甩进水里。
方悠悠坐在另一边，也甩了竿。
周清韵这回老实了，蹲在船中间，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一刻钟过去，周清怀的鱼竿动了动。
他没急着拉，等了一会儿，猛地一提。
一条鱼甩着尾巴被拽出水面，银光闪闪的，有一斤多重。
周清韵差点叫出声，想起上午的事，又捂住嘴。
周清怀把鱼摘下来，放进船上的篓子里。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竿。
又过了一会儿，周清怀的鱼竿又动了。
这回动静大，鱼竿弯成了弓。
他慢慢收线，跟鱼较劲，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拽上来。
一条三斤多的大家伙，在船板上扑腾。
周清韵再也忍不住了，“哥！你好厉害！”
周清怀把鱼按住，摘了钩，扔进篓子。
方悠悠盯着自己的鱼竿，一动不动。
又等了半个时辰，她的鱼竿还是没动静。
她把鱼竿提起来看了看，蚯蚓还在，好好的，于是又甩进去。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动静。
太阳往西走了，湖面上起了风，周清怀又钓了一条，不大，七八两。
方悠悠把鱼竿收起来，“不钓了。”
周清怀看着她，“不钓了？”
“嗯。”方悠悠把鱼竿往船上一扔，“烦死了。”
周清怀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悠悠瞪他，“笑什么？”
周清怀收了笑，但眼睛还在笑，“没什么。”
方悠悠哼了一声，不理他。
周清韵凑过来，小声说：“姐，没事，我哥钓的也是咱们的。”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
周清韵赶紧闭嘴。
船往回划，周清怀撑着竹竿，方悠悠靠在船边，看着湖面发呆。
周清怀开口，“可能那个位置不好。”
方悠悠没说话。
“明天换个地方试试。”
方悠悠还是没说话。
周清怀又说，“我刚开始钓鱼的时候也这样，一天都钓不着。后来慢慢就会了。”
方悠悠终于开口，“你不用宽慰我。”
周清怀笑了一下，“不是宽慰，真的。”
方悠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回到岸边，方悠悠把船收进空间，周清怀拎着鱼篓往回走，周清韵跟在后头蹦蹦跳跳。
“哥，晚上吃鱼吗？”
“吃。”
“怎么吃？”
“问你姐。”
周清韵跑到方悠悠旁边，“姐，晚上怎么吃？”
方悠悠看了她一眼，“大的烤着吃，小的留着下次。”
晚上，火盆烧得很旺。
方悠悠把那条三斤多的大鱼收拾干净，用刀在鱼身上划了几道口子，抹上盐，可惜烧烤料没有了。
周清韵看着剖出来的鱼内脏问道：“这鱼内脏扔了吗？”
方悠悠想了想，看向周清怀，“编个小篓子，把内脏装进去，丢到湖里。”
周清怀点点头，“行。引鱼还是引别的？”
“引什么算什么。”
方悠悠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木棍把鱼穿起来，架在火上烤。
鱼皮慢慢变黄，滋滋冒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周清韵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鱼。
“姐，好了吗？”
“翻面。”
方悠悠把鱼翻了个面，继续烤。
又烤了一会儿，鱼皮焦黄，肉香扑鼻。
方悠悠拿刀戳了戳，点点头，“好了。”
她把鱼从火上拿下来，放在一片大叶子上，用刀分成三块。
周清韵接过自己那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愣住了。
方悠悠看着她。
周清韵又嚼了嚼，咽下去，“姐。”
“嗯？”
周清韵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这个鱼好好吃！”
方悠悠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周清韵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虽然姐姐钓鱼不成功，但是烤鱼很成功！”
方悠悠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周清韵。
周清韵还在嚼，没察觉不对。
方悠悠伸手，把她手里那块鱼拿走了。
周清韵愣住了，“姐？”
方悠悠把那块鱼放到自己碗里，“不会说话就别吃了。”
周清韵急了，“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方悠悠不理她，继续吃自己的。
周清韵转头看周清怀，“哥！”
周清怀正低头吃鱼，头也没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清韵瘪嘴，“我怎么就狗嘴了？”
周清怀抬起头，看着她，“一张嘴一天到晚乱八八，不是狗嘴是什么？”
周清韵不服气，“我好不容易会说话了，还不让我多说两句？”
周清怀手里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周清韵，没说话。
周清韵没察觉，还在念叨，“以前说不出话的时候，憋死了。现在能说了，你们又嫌我话多……”
周清怀放下手里的鱼，“清韵。”
周清韵抬头看他，“嗯？”
周清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
周清韵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歪着头。
“那天姐姐被狼围着，我在树上，好担心，想提醒姐姐，然后就喊出来了。”
周清怀没说话。
周清韵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喊出来了。就是很担心，很想帮忙，然后就……”
她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其实我以前也不是完全不会说。就是不敢说。”
周清怀看着她，“不敢说？”
周清韵点点头，揪着衣角的手指头紧了紧。
“我模模糊糊记得，小时候，只要我哭出声音，娘就会打我。”
她抬起头，看着周清怀。
“哥，我是不是记错了？咱们娘应该不会这样吧？”
周清怀没说话。
方悠悠也没说话。
周清韵看他们都不说话，有点慌，“我肯定是记错了，对吧？那时候太小了，记不清……”
周清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周清韵抬头看他。
周清怀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又收回手。
周清韵看看他，又看看方悠悠。
方悠悠把那块鱼递还给她。
周清韵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她嚼了嚼，忽然又说，“反正现在不怕了。”
周清怀看着她。
周清韵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现在有哥，有姐，谁打我都不怕。”
方悠悠低头吃鱼，没说话。
火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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