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屋，把刚收拾好的干菜又收进空间。
然后把那几件破衣裳、那个破锅、那几根柴火，都收进去。
周清韵跟着她，看她收完，小声问：“姐，咱们不走吗？”
方悠悠说：“等你哥。”
周清韵点点头，不问了。
方悠悠走到门口，把门板拉开一条缝，继续往外看。
巷子里已经没人了，那些人走得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她不知道他们怕什么，但她知道，很快就会有答案。
自从那天的马蹄声过去后，县里越来越安静了。
第一天还有人往外走，第二天少了一半，第三天零零星星几个，第四天，没了。
方悠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墙头往外看。
街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想出去打探消息，但看看屋里蹲着的周清韵，又忍住了。
那小丫头也知道事情不对，不吵不闹，就蹲在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划。
划一会儿，抬头看看方悠悠，又低下头继续划。
方悠悠从墙头下来，走回屋里。
周清韵抬起头，“姐，哥什么时候回来？”
方悠悠在她旁边蹲下，“快了。”
周清韵点点头。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第五天早上，方悠悠又爬上墙头，街上还是空的。
她往城外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她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周清韵问：“有人吗？”
方悠悠摇摇头。
周清韵没再问了。
周清怀是在第六天下午到的。
他一路往北走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
从永宁县出来，往双河县城那条路上，他碰见了一拨又一拨的人，都是往北走的，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神色慌张。
他拦住一个老汉，“老伯，你们这是去哪儿？”
老汉看了他一眼，“逃命啊。南边打过来了，你不知道？”
周清怀心里一沉，他不再问了，撒腿就往双河县城跑。
跑了一路，碰见的人越来越多，都往北走。
有的认识他，但更多的是不认识，但谁也没拦他，也没人跟他说话。
他跑到双河县城的时候，天快黑了。
城门还是那个城门，敞着，没人守。
他冲进去，街道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破屋的门窗都关着，有的开着，里头黑黢黢的，没人。
他往巷子里跑，跑过那几条熟悉的巷子，跑到巷子尾巴那间破屋。
门板还在，关着。
他一把推开。
方悠悠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刀，周清韵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脸。
三个人对视了一瞬。
“走。”
周清怀只说了这一个字。
方悠悠没问，把刀收了，拉着周清韵就往外走。
周清怀转身，三个人跑出巷子，跑过空荡荡的街道，跑出城门。
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三个人摸着黑往山上跑，周清韵跑不动，周清怀一把抱起她，继续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最近的那座山。
周清怀把周清韵放下，三个人靠在一棵大树底下，喘得说不出话。
月亮出来了，照在他们脸上。
周清怀靠在那儿，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窝都凹下去了。
他身上那件衣裳被汗浸透，又被风吹干，皱成一团，贴在身上。
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一碗粥，还是温的，递给他。
周清怀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
方悠悠又拿出一碗，他又喝完。
喝完第三碗，他才缓过一口气。
方悠悠看着他，“怎么了？”
周清怀抹了抹嘴，声音沙哑，“南边打起来了。”
方悠悠没说话。
周清怀继续说：“我去了永宁县，那边比咱们这儿强，有人，有商队。我打听了好几天……”
他把那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疫病，死人，没人敢来，朝廷不管，南方打仗。
“……那些人说，南边几个州府反了。朝廷的兵都在南边打，顾不上咱们这儿。但打起来就顾不上边界，败了往北退，胜了往北追，不管胜败，咱们这儿都躲不过。”
他看着方悠悠，“那些往北走的人，就是提前跑了。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乱兵就要过来了。”
方悠悠没说话，往山下看。
县城在月光下黑黢黢的，没有一盏灯，没有一缕烟，像一座死城。
周清韵靠在她身上，也往下看，头一次没有多问。
方悠悠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看到那群人了。”
周清怀转头看她，“姓霍的那群？”
方悠悠点点头。
“你走的第三天，他们从县城穿过去，往南边去了。跑得很急，像在追什么，又像在逃什么。”
周清怀眉头皱起来，“往南？”
方悠悠看着他，“就是他们走了之后，县城的人才开始跑的。”
周清怀没说话，想了一会儿，“那些人估摸着就是南边州府来的。”
方悠悠等着他说下去。
周清怀说：“他们不是过路的。第一次来山里，肯定是有目的。第二次返回来找咱们，也不是为了那几只羊。他们可能是在这山里找什么东西，一直没找着。”
他顿了顿，“现在往南跑，要么是找到了，要么是出事了。”
方悠悠说：“不管他们找什么，那个地方对咱们来说都不安全了。”
周清怀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清韵靠在方悠悠身上，困得快睡着了，但还强撑着，听他们说话。
方悠悠开口，“现在往哪儿走？”
周清怀想了想，“往北不行。”
方悠悠看着他。
周清怀说：“那些逃难的人，比咱们早走了好几天。而且反叛军的先锋肯定是骑马，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走官道就是找死。”
方悠悠点点头，“那就只能走山里。”
周清怀说：“对。换个地方生活。只是……”
他看着她，“往南，还是往北？”
方悠悠没立刻答话，她往山那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山黑沉沉的，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头。
“你上次从北边回来，因为瘟疫封城，然后走的山里，那条路还记得吗？”
周清怀点点头，“记得。”
方悠悠说：“那就往北。走你走过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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