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方悠悠垂着的胳膊，赶紧站起来，从灶房里搬出个矮凳，放在方悠悠旁边：
“坐这儿，靠着墙，胳膊能搭着。”她记得昨天看到方悠悠的时候，她胳膊是受伤的。
方悠悠谢了她，坐下来。
周清韵挨着她坐，李掌柜抱着小荷坐在另一边，小荷醒了，趴在桌上看着那碟子腌萝卜咽口水。
陈有福把粥给大家盛上。
他盛粥的动作很慢，每一碗都盛得满满的，红薯特意多捞了几块，搁在碗面上。
他老伴把咸菜碟子往每个人面前推了推，嘴里念叨着：“吃，吃，别客气。”
大家端起碗，喝了几口粥，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饿了。
小荷吸溜吸溜地喝，喝得满头大汗。
周清韵喝得慢，但没停，一碗粥喝下去半碗，才抬起头，看了方悠悠一眼，嘴角沾着米粒。
方悠悠提醒她擦了。
陈有福喝了两口粥，放下碗，看着周清怀。
“兄弟，你们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周清怀把碗放下，抹了抹嘴。“从南边来的。我是猎户，战乱起了，带着家眷从山里往北走。到了吴家镇，歇了几天，结果碰上叛军进镇子，又躲到山里。”
他往李掌柜那边看了一眼，“这位李掌柜，是吴家镇客栈的，带着孩子跟我们跑出来了。”
陈有福点点头，叹了口气。
“这年头，时运不好。老天爷也不帮忙，旱的旱，涝的涝，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他往外看了一眼，“昨晚那场火，要不是你们帮忙，村子能不能保住真不好说。”
他老伴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隔壁村的王寡妇家，去年就是山火烧过来的，房子烧没了，人也没跑出来几个。”
李大冲坐在周清怀旁边，把腌萝卜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着说：
“兄弟，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这儿。村里空房子多，这几年死了些人，也搬走了些，房子还在，收拾收拾就能住。”
他看了陈有福一眼，“村长，你说是不是？”
陈有福点点头：“是。你们要是愿意留下，就住下。空房子有，你们自己挑，看哪间合适就住哪间。”
他顿了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不过吃的得自己想办法。村里地少，收成不好，各家各户也就是勉强糊口。”
周清怀转头看了方悠悠一眼。
方悠悠端着碗，没看他，但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暂定。
周清怀转回头，看着陈有福：
“多谢村长。我们想先住几天，看看情况。要是能待下去，再打算。”
陈有福点点头：“行。不着急。”
李大冲在旁边说：“吃完饭我去把那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你们先住着，住多久都行。”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他老伴又从灶房端了一碗咸菜出来，放在桌上。
小荷已经吃完了一碗粥，小肚子鼓鼓的，趴在桌上，眼睛还盯着那碟子腌萝卜。
李掌柜给她夹了一小块，她接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周清韵也吃完了，靠着方悠悠，打了个哈欠，她没睡够，之前是听到有饭吃才醒的。
-
李大冲家的房子在靠山脚的位置，三间正房，一间灶房。
他们给周清怀住的房子在他们隔壁，只有两个房间，都是卧房，是他们的老宅。
李大冲成亲后，他爹给他另外建了他现在住的这三间正房。
他媳妇姓王，叫王翠花，是个爽利人，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手里从来不闲着。
周清怀他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了，窗户也打开通了风，铺上了干稻草，又抱了两床旧被子过来，被子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铺盖将就着用，我们家也就这些了。”
王翠花把被子往稻草上一放，拍了拍手，转身又端了一壶水进来，壶嘴缺了个口，但水是刚烧不久的，还温着。
“有啥缺的少的，就找我。我住隔壁那户，喊一声就听见了。”
方悠悠道了谢。
王翠花摆摆手，又看了她那条胳膊一眼：“伤还没好？要不要我弄点草药敷敷？”
方悠悠说不用，养着就行。
王翠花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把院门带上。
周清韵困得眼皮打架，被子一铺就钻进去了，脸埋在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很快就睡着了。
方悠悠在铺边坐了一会儿，看她呼吸匀了，才在旁边躺下来。
周清怀把门关好，在另外一间房躺下来，刀放在手边，闭着眼睛，没睡实。
外头有人说话，有鸡叫，有小孩跑过去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让人安心。
他们是下午被吵醒的。
不是大声吵，是有人在隔壁院子里说话，语气很急。
周清怀先醒了，站起来走到院里，往隔壁看。
李大冲站在自家院子里，正跟一个年轻后生说话，那后生脸上有汗，衣裳湿了一片，像是从远处跑回来的。
王翠花也站在门口听着。
“吴家镇烧的。”后生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不是叛军放的火，是他们自己人放的。有人趁乱偷东西，被人发现了，打起来，不知道谁把房子点着了。风大，一下子就烧了一片。”
李大冲愣了一下：“自己人烧自己人的房子？”
后生点点头：“我去那边亲戚家打听的。说是上午叛军走了，下午大家回去，发现家里东西被翻了个精光，有人就去别人家拿，拿的人多了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就有人放火，火起来了也没人救，都忙着抢东西呢。”
他咽了口唾沫，“我亲戚说，他们有人跑得快，抢了不少粮食和值钱的，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抢到，房子也烧了，现在到处借住呢。”
李大冲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王翠花靠着门框，手攥着围裙，眉头紧皱。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些：“那李掌柜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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