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了，陈有福路过方悠悠门口时，她正坐在院子里补衣裳。
她那条胳膊已经好了，拆了布条，活动了几下，不疼了，就是还有点僵。
周清韵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野菊花，一朵一朵地往草绳上编，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小荷也在，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叽叽喳喳的。
“周兄弟，在家呢？”陈有福站在院门口，眯着眼往里头看。
周清怀从灶房出来，“村长来了，坐。”
然后又返回去装了碗水出来，递给村长。
周清韵已经搬了凳子过来放到村长面前。
陈有福接过碗，没坐，站着喝了两口，把碗还给周清怀。
“来看看你们过得咋样，适不适应，有啥问题没有。”
周清怀说：“挺好，没什么问题。村里人都挺友善的。”
他顿了顿，“就是闲得慌，想干点活，山烧了，没地方打猎。”
陈有福点点头，往后山看了一眼。
北边的山还是黑的，烧过的树干光秃秃地杵在那儿，看着就荒。
“这山没个两三年缓不过来。你们要是闲，就跟李大冲去拾柴火，冬天快来了，家家户户都得存柴。”
周清怀应了一声。
方悠悠从凳子上站起来，把那件补了一半的衣裳放在一边，走过来。
“村长，这边冬天冷吗？”
陈有福想了想。“冷，比南边冷多了。估摸着很快就要开始下雪了，十一月就封山了。你们从南边来的，怕是不习惯。”
他看了方悠悠身上那件单衣一眼，“棉袄有吗？没有的话，村里凑一凑，先给你们弄几件。”
方悠悠说：“有，我们自己带了。”
陈有福点点头，“那就好。有啥事就来找我，别客气。”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了，李掌柜呢？”
方悠悠说，“采野菜去了，她说要多存点，冬天怕没吃的。”
陈有福叹了口气，走了。
方悠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她把门关上，从空间里翻棉袄。
空间里春夏秋冬的衣裳都有，有些是她在末世的时候攒的，有些是之前在周家村的时候穿的。
她翻了翻，挑了几件破的，比如袖子磨毛了边的，领口脱了线的，还有一件后背补过好几回、补丁摞补丁的。
她把这些挑出来放在一边，又翻出几件好的，棉絮厚实，面料结实，颜色也素净的。
她打算把好的穿在里头，破的套在外头。
周清怀跟着进来，看见她在试衣裳，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
她试完了一件，又试第二件，袖子长了一点，卷了两折，刚好。
“你的我也挑好了。”
方悠悠从床上拿起一件灰蓝色的棉袄，递给他。
那件棉袄也是外头破里头好，面子磨得发白，里子却是新的。
“试试。”
周清怀接过来，穿上了，大小正好。
他动了动肩膀，不紧。“行。”
他把棉袄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方悠悠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件小号的，给周清韵的。
一件花布的，面子洗得发白，花都看不清了，但里头的棉絮是软和的。
她把衣裳抖开看了看，又叠好。
“姐，我有新衣裳了？”
周清韵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那件花布棉袄。
方悠悠把棉袄递给她，“试试。”
周清韵接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袖子长了，下摆盖住了膝盖，像穿了件袍子。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方悠悠，笑了。
“姐，好暖和。”
方悠悠没说话，伸手把她的袖子又卷了一折，露出小手来。
“吃饭的时候别弄脏了。”
周清韵点点头，舍不得脱，就穿着那件棉袄在屋里走来走去。
方悠悠坐在床沿，看着那堆衣裳，发了一会儿呆。
她馋肉了。
不是那种想吃就吃不到的馋，是嘴里淡出鸟来的那种馋。
自从到了石泥村，一直没吃上肉。
不是没有，是没有出处，空间里其实羊肉、狼肉、兔肉都有的。
可是后山烧了，根本打不到猎物。
也不敢偷偷煮，因为肉一煮，香味飘出去，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别人家连饭都吃不饱，你家吃肉，算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
周清怀听见了，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方悠悠看着他，然后带着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的语气说：“想吃肉了。”
周清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方悠悠白了他一眼：“笑什么？你不想？”
周清怀收了笑，想了想：“想，前天那碗白菜炖粉条，我吃了三碗，但还是觉得少点啥。”
他顿了顿，“就是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清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后山看了一眼。
他想起前几天在山上砍柴的时候，爬得高，看得远，往北走了很远。
“有个山洞。”他说。
方悠悠抬起头看他。
“前几天在山上砍柴，走得远了，看到一个山洞。”
周清怀比划了一下，“不大，但够咱们三个蹲进去。旁边有林子，有溪水，附近没人家，也没路，不会有人去。”
方悠悠眼睛亮了。
周清怀说：“要不咱们去那儿吃？打了猎物，在洞里烤，吃完再回来。”
方悠悠站起来，把手里的衣裳往屋里一扔，“离村子多远？”
周清怀想了想：“有点远。走快一点，两个时辰。”
方悠悠没犹豫：“走。”
她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棉袄放进空间里，干粮塞背篓，水罐灌好水，刀别在腰后。
周清韵从院子里跑进来，看见她忙活，愣在那儿。
“姐，去哪儿？”
方悠悠头也没抬，“进山，今晚不回来了。”
周清韵眼睛一下子亮了，也不问了，跑去找她的小背篓。
周清怀站在门口，看着方悠悠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动作快，利索，跟刚才叹气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方悠悠抬起头看他，“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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