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外头的老虎用爪子刨了一下门,木板被刨出细细的声响。
周清韵的手没抖,弩端得稳稳的。
方悠悠看着她的侧脸。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了?
去年在石泥村的时候,听见狼叫都会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现在一头老虎在门外刨门,她还敢端着弩站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估计早上那是被突然出现的老虎吓了一跳,现在反应过来,反而不怕了。
方悠悠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想的要强得多。
她们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老虎刨了一会儿门,又踱开了,脚步声在木屋周围转圈,偶尔低吼一声,像是在宣告这里是它的地盘。
吼声不大,闷闷的。
方悠悠和周清韵谁也没动。
天快黑的时候,老虎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方悠悠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从门边退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应该是走了。”
周清韵把弩放下,揉了揉端弩端得发酸的胳膊。
“姐,它晚上还会不会来?”
“不知道。可能会。”
方悠悠把灶台上的火点着了,继续做晚饭。
粥煮好了,两个人一人端一碗蹲在灶台边上喝。
周清韵喝了几口,忽然说:
“姐,哥今天该回来了吧?”
方悠悠手里的勺子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最迟也就明后两天。”
“他要是遇上老虎怎么办?”
方悠悠也在担心。
周清怀说好了最多四天,今天是第二天了,明天一定会往回走。
他走的时候不知道这里有老虎,他回来的时候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走进这片林子,然后迎面碰上那头不肯走的猛兽。
他一个人,一把刀,一把弩。
她不敢往下想。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上,背靠着墙,面对着门。
周清韵手里攥着那把弩,道:“姐,我帮你。”
方悠悠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嗯。”
“姐,哥会没事的。”周清韵小声说。
方悠悠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在说话。
-
周清怀回到小木屋附近时是傍晚时分,他觉得不对劲。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但他走了两天多的路,从没觉得有哪片林子这么安静过。
他放慢脚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什么也没看见,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被盯着的、被什么东西从暗处锁定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战场上遇到过,走镖的时候也遇到过。
每次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往往下一秒就是生死。
他把背篓慢慢放下来,从里面取出弩,箭上弦,端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停,但比刚才轻了,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没发出声响。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侧面,他的左边。
他微微偏头往左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但心跳已经加速了。
杂木林在前面,穿过去就是小木屋。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低吼,像是什么东西在积蓄力量。
他来不及多想,撒腿就跑。
弩端在手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杂木林的入口,脚下踩过的落叶和碎石被蹬得四处飞溅。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快速接近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靠,是头老虎,黄黑相间的条纹。
它每一步都跨出他两三步的距离。
眼睛死死锁定着他。
周清怀没慌,他也顾不上慌。
他手里的弩已经端起来了,他一直端着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停步,边跑边转身,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零点几息的时间里完成了瞄准。
他甚至来不及用准星,只是凭着感觉把箭头对准了那头扑来的巨兽。
扣扳机,箭飞出去,距离太近了。
箭头钉进了老虎左前腿往上、胸膛偏侧的位置,血顺着箭杆往外涌,把周围的皮毛染成了深色。
老虎痛嚎了一声。
它往前冲的势头被猛地刹住,前腿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半边身子歪了歪,但没有倒。
它歪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支箭,又转过头,盯着周清怀。
木屋里,方悠悠和周清韵同时听见了那声嚎叫。
周清韵从灶台边上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是哥......”
方悠悠已经站起来了,她知道周清怀正在跟那头老虎搏斗。
她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弩,箭上弦,回头盯着周清韵,严肃道:
“呆在屋里,不准出去。把门关好,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周清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悠悠没给她机会,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周清韵扑过去把门闩插好,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方悠悠冲进杂木林的时候,看见了周清怀。
他站在一棵大树前面,弩已经扔在地上了,手里握着刀。
老虎在他前方不到两丈的地方,胸口有支箭,血把半边身子染得黑红,但它没有倒下。
它四腿撑地,前爪刨着落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咆哮,两只冷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清怀。
周清怀的半边袖子被撕裂了,血从肩膀往下淌,顺着手臂滴在落叶上。
他的脸色发白,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刀横在身前,刀尖指着老虎的方向,脊背挺得很直,没有退。
方悠悠没有喊他。
她蹲下来,弩端平,瞄准。
老虎的注意力全在周清怀身上,它正缓缓地往左边踱步,试图从侧面进攻,周清怀跟着它转动身体,始终正面迎着它。
一人一虎在对峙,僵持了可能只有几息,但感觉像过了一整年。
老虎突然前扑,周清怀不退反进,侧身一让,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开老虎腹侧的皮毛,血喷溅出来,同时老虎的前爪扫过他的肩膀,三道血痕瞬间撕裂了他的衣袖,深可见肉。
方悠悠扣动了扳机。
箭从侧面飞过去,正中老虎的左眼,箭头没入眼窝,只留下一小截箭杆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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