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清怀就起来了。
他在灶台边把昨晚剩的粥热了,喝了两碗,把烙饼和水囊装进背包,弩挂在背包边上,箭壶卡在侧袋里。
方悠悠也醒了,披着棉袄靠在铺上,看着他忙活,没说话。
周清怀把背包背好,走到铺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披散下来的头发。
“四天。最多四天。”
方悠悠把他的手握住,捏了捏,松开。
“去吧。小心。”
周清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被窝里露出半张脸的周清韵,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灶膛里的火苗晃了晃,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雪地里越来越远,被风吞没了。
方悠悠靠着铺,听着外面那个越来越远的声音,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发现自己从周清怀出门那一刻就开始发愣。
以前他出门去找路、去打猎、去办事,她从来不会这样。
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照过。
今天不一样,她完全不想动。
“姐!”
周清韵趴在铺沿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方悠悠回过神来,“嗯?”
“你发了好久的呆了。粥凉了。”
周清韵指了指灶台上的碗。
方悠悠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红薯煮得烂,甜甜的,但她觉得没味道。
她把碗放下,靠在铺上。
周清韵爬到铺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她。
“姐,你是不是想哥了?”
方悠悠没说话。
周清韵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腿上,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个装着五子棋的布袋。
“姐姐,我来陪你下棋吧!你以前教我的,说下棋能静心。”
方悠悠看着她,这丫头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
她知道周清韵是怕她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故意找事给她做。
以前她总觉得周清韵小,什么都不懂,现在发现她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好。”
方悠悠从空间里把棋盘拿出来,在铺上摆好。
两个人一局一局地下。
周清韵的棋风变得比她想的要快,铺路、拆路、挡路,有模有样的。
方悠悠赢了几局,输了几局,输的时候比赢的时候多。
不是下不过,是心思不在棋盘上。
“姐你又输了。”
周清韵把棋子收拢,开始摆新的一盘。
方悠悠看着她的手在棋盘上忙活,忽然说:
“以前你哥出门,我从来不这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周清韵抬起头看着她。
“哥哥说那是因为你有小宝宝了。其他人怀小宝宝的时候,也这样吗?”
方悠悠想了想,她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很多人怀孕的时候,也爱发脾气,动不动就跟丈夫吵架,吵完又哭。
她当时不理解,觉得一个女人怀孕怎么变成这样了,至于吗?
现在轮到她自己,她明白了,脑子里清楚得很,知道不该这样,但心里就是过不去。
“以前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周清韵把棋盘摆好,捻起一颗白子,“姐,该你了。”
方悠悠拿起黑子,落在棋盘中央。
周清怀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天。
雪太厚了,踩下去没到小腿肚,拔出来再踩下去,每一步都在消耗体力。
他砍了两根直溜的树枝,削掉枝丫,一手一根,探路,确定前面是实地才敢踩下去。
有些地方雪盖住了坑,棍子一捅就陷下去,他绕开走。
有些地方雪底下是冰,棍子戳上去打滑,他用刀凿出几个坑,踩稳了再迈步。
从天亮走到天黑,他停下来回头看。
走了不到平时路程的三分之二,他皱了皱眉,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夜,明天继续往下游走。
河边风太大了,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气,穿透棉袄,冷到骨头里。
他往远离河边的方向走,进了林子,树密一些,风小一些,但天黑得快,路看不清了。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棍子探路。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没摔倒,蹲下来用火折子照了照。
是一片苔藓,长在石头上,被雪盖住了,踩上去滑得厉害。
他绕开那块石头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身体往下坠。
瞬间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他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树枝、藤蔓、石壁,什么都好。
什么都没抓到。
还好坠落的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一两个呼吸的功夫,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屁股着地,闷响了一声,他整个人摔在一个斜坡上,往下又滑了一段才停住。
火把掉了。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趴在斜坡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响。
等心跳平复了一些,他才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身下。
是泥土,干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又摸了摸四周,石壁,粗糙的,冰凉的。
是一个山洞。
他仰头往上看了看,洞口在天上,一个不规则的圆,透着灰蒙蒙的光。
洞不深,从洞口到洞底大概一丈多高,他摔下来的时候顺着斜坡滑了一段,缓冲了不少,不然这一下够他受的。
而且背上还背了个背包,所以也没什么擦伤,就是屁股在地上顿了一下,生疼,另外就是吓了一大跳。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都能动,都没啥事。
他松了一口气,背靠着石壁,仰头看着那个透着光的洞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去找路,结果路没找到,自己先掉坑里了。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靠,什么破地方。”
周清怀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屁股疼得厉害。
他挪了挪位置,侧过身子,让受伤的那边屁股悬空,这才好受些。
他翻出火折子,吹燃。
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拿另一只手拢了拢,火势稳住了,光亮大了一些。
他举着火折子站起来,先看了看头顶。
洞口不大,不规则的圆形,边缘长着枯草和苔藓,雪从洞口飘进来,落在斜坡上就化了,把泥土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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