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就在前面不到两丈的地方。
他继续往前爬,突然滑了一下,膝盖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趴着喘了几口气,把刀叼在嘴里,继续往前爬。
爬到老虎旁边,老虎已经僵硬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冲进鼻子里。
周清怀皱了皱眉,翻过刀,从老虎的后腿上割了一块肉下来,连皮带毛。
他把肉叼在嘴里,又用手抓着刀扎在泥里,往回爬。
爬回洞口的时候,两只手全是泥,指甲盖翻了一个,血珠渗出来,被雨水冲掉了。
他爬进山洞,靠在石壁上喘了好一会儿。
把那块老虎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拿刀把皮和毛割掉,把肉切成小块。
然后放在雨里洗干净。
山洞里还几根干柴,应该是以前风吹过来的。
他把干柴拢了拢,用火折子点着了。
柴湿,烟大,他趴在地上吹了好几下,火苗才蹿上来。
用树枝把老虎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舌舔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响声。
肉烤熟了,外表焦黑,里面还是粉红色的,咬一口,腥,柴,硬邦邦的。
他努力咽下去了。
肚子有东西进去了,胃里暖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肉也烤了,全吃了。
第五天,雨终于小了很多,时不时还会停一下。
周清怀又割了一块老虎肉,烤了吃了,比昨天那块更腥,他皱了下眉,全吃了。
他把刀在水洼里洗干净了插回腰后,把背篓里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
弩还能用,箭还有几支。
他把箭一支一支检查过去,有些箭羽散了,但还能飞。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在发热。
他一直在想方悠悠。
她的肚子现在应该更大了,圆滚滚的。
她这会也应该急坏了,四天没回去,今天都第五天了,她肯定猜到他出事了。
周清韵也会急,那丫头嘴硬,但晚上睡不着会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周清怀把弩抱在怀里,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听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哭。
第六天,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透出一点白光。
周清怀撑着石壁站起来,发现腿还是疼,但勉强能站住。
他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挪到洞口,往外看。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他看了一眼,没觉得好看,也没觉得不好看。
-
第五天了,方悠悠站在门口往巷子口看了好几回。
张寡妇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她还站在那儿,问了句:“你们家的还没回来?”
方悠悠摇了摇头。
张寡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把水倒了端着盆进去了。
方悠悠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被子叠好塞进空间,锅碗瓢盆收进去,墙上挂的腊肉收进去,灶台边那袋杂粮收进去。
周清韵正在灶台边喝粥,看见方悠悠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变没,知道要走了,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完,洗干净让姐收起来后,就去叠自己的衣裳。
“姐,咱们去找哥?”
“嗯。”
周清韵没再问,只是帮着姐把东西都收起来。
东西都收完了,东厢房空了。
方悠悠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背着大背篓,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出去了。
张寡妇正在主屋门口择菜,看见她们背着大背篓出来,愣住了。
“方娘子,你们这是?”
方悠悠平静的说:“进山找人。周清怀四天没回来,他不该去这么久的,肯定出事了。”
张寡妇站起来,目光从方悠悠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
肚子圆滚滚的,衣服撑得绷紧。
她皱了下眉,说:“你这样不能进山。”
方悠悠没接话,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鼓鼓囊囊的,盖着粗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周清韵站在她旁边,背着有她半个人高的背篓,腰板挺得直直的。
张寡妇往前走了两步,“那你们找到人早点回来,要是找不着也别硬找。”
方悠悠说:“谢谢您,我会注意的。先走了。”
然后从张寡妇身边走过去,周清韵跟在后头,两个人出了院门,拐进巷子。
张寡妇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东厢房。
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
她愣了愣,又去开柜子看,柜子里也空空的。
她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嘴里嘟囔了一句:
“真行,两个人,一个挺着大肚子,一个才十岁,这些东西怎么拿走的?”
她想起两人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好像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想明白,把门带上了,没锁。
巷子里,王婆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方悠悠和周清韵走过去,问了句:“去哪儿啊?”
方悠悠说:“进山。”
王婆子看着方悠悠的肚子,哎哟了一声。
“你这个身子还敢进山?”
方悠悠没停,周清韵跟在后头也走得飞快。
王婆子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等她们拐出巷子才转身进去。
出了镇子,路就不好走了。
前几天的雨把路泡得稀烂,脚踩下去陷进泥里,拔出来带一裤腿泥。
方悠悠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确认安全才踩下去。
周清韵跟在后头,踩着她的脚印走,小背篓在她背上晃来晃去。
其实两个人的背篓里没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悠悠停下来,把背篓往上颠了颠,看着前面那片杂木林。
周清韵追上来,气还没喘匀,“姐,哥在哪个方向?”
方悠悠想了想,“他不定在哪,咱们沿着他经常走的路找,一路喊。”
周清韵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哥——”
声音在杂木林里回荡,惊起几只鸟,扑棱棱飞走了。
隔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哥。
还是没有。
方悠悠说:“走吧往前走。”
两个人进了杂木林,路更窄了,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着背篓。
方悠悠干脆将背篓收进了空间。
周清韵一边走一边喊,隔几十步喊一声,“哥——哥——哥——”
声音从清脆喊到沙哑,从沙哑喊到破音。
方悠悠也在看,不是看路,是看地上。
泥地里有脚印,但不是周清怀的,是野猪的、狍子的、兔子的。
她蹲下来仔细辨认,又站起来继续走。
也是,这么大的雨,有什么脚印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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