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
李溪穿着米白色风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林知序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李溪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林知序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跳随着楼层的升高而加速。他的掌心又开始渗出细汗，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叮”一声，电梯到了。李溪率先走出去，林知序跟在她身后。走廊很安静，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她在门口停下，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进来吧。”她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林知序踏进玄关。公寓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灯光，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绿植。空气里有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一点点书卷气。
李溪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深灰色的，看起来是新的。林知序看着那双拖鞋，心脏又是一阵紧缩——她家里为什么会有男士拖鞋？是为谁准备的？还是她忘不了周笛?
“上次我妈来买的，”李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语气很寻常，“她说万一有客人来，总不能让人光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林知序心里那点酸涩并没有完全消散。他换上拖鞋，尺寸居然很合适。
“坐吧。”李溪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她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水？茶？还是……”
“水就好。”林知序说，声音依然沙哑。
“我去倒。”李溪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我来吧。”林知序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来证明自己不是完全无用的，“你坐。”
李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点点头：“厨房在那边。”
林知序走向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干净，几乎看不到油烟痕迹，显然李溪最近不常开火。他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矿泉水、牛奶、水果和几盒沙拉。他拿出两瓶矿泉水，关上冰箱门，然后站在料理台前，盯着那两瓶水，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耳膜嗡嗡作响。他站在厨房里，站在这个充满她生活痕迹的空间里，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这个夜晚，她的邀请，她允许他上楼，她此刻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燥热。他又喝了一口，两口，三口，直到一瓶水见了底。
还是渴。他又拧开第二瓶，继续喝。冰水刺激着胃，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吞咽，仿佛这个动作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混乱的情绪。
“林知序？”李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没事吧？”
林知序猛地回过神。他放下空了一半的第二瓶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然后拿了一瓶新的水，走回客厅。
李溪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放松，双腿蜷在身侧，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见他出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的呢?”她问。
“喝完了。”林知序把水递给李溪，“你的。”
李溪接过，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林知序。她没什么特殊的探求意，但能知道林知序所有狼狈的伪装。
林知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目光在客厅里游移，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电视柜上摆着的香薰蜡烛，窗边那盆长势很好的龟背竹……
“坐啊。”李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沙发是L型的，很大，足够三四个人坐。林知序却偏偏在她身边坐下，紧挨着她，肩膀贴着肩膀，大腿几乎碰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
李溪似乎并不介意他的靠近。她拧开瓶盖，小口喝水。林知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仰头时颈部的线条，嘴唇贴着瓶口时微微嘟起的形状。她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的喉结急速滚动，掌心又开始出汗。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木纹，但余光仍然不受控制地瞟向她喝水的动作。她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会轻轻抿一下嘴唇。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李溪终于喝完水，把瓶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感觉你一直很紧张。”
林知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很好”，但那些谎言在喉咙里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三个月的所有伪装，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的眼睛开始发酸，视线模糊。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委屈，焦灼，渴望，恐惧，全部混杂在一起，化作眼眶里蓄起的水意。他努力眨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但失败了。
李溪愣住了。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林知序……还挺好看的。有一种真实的、脆弱的好看。
“林知序？”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更轻了，“你到底怎么了？”
林知序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水光潋滟，在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李溪，”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我们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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