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前面那么多次，积木都很安全。宋姝的手很稳，动作很准，每一次都能在危险的边缘停下，让那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堆继续屹立。
夏柠的目光开始飘移。
她看向窗外，城市在阳光下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如蚁。
夏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堆积木。
宋姝又抽出了一根木条。
这次是从最下面抽的。
夏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看着那堆积木底部被抽空了一角，整座塔开始倾斜，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一侧倾斜。
它稳住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悬在那里。
夏柠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宋姝把抽出来的木条放在一旁，然后……又开始抽下一根。
夏柠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了。
她来这里是来说正事的，不是来看宋姝玩积木的。
可是她不敢开口。
宋姝在打电话，她不能打断，也没这个权力。
她只能等。
时间继续流逝。
夏柠突然觉得，这堆积木就像她自己，摇摇欲坠，千疮百孔，但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而宋姝，就是那个抽木条的人。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夏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她今天是来谈判的，虽然筹码很少，但……她必须试一试。
她重新看向宋姝。
宋姝还在打电话，但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指在积木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抽出了下一根木条。
这一次，是从最关键的位置抽的。
夏柠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看着那根木条被一点一点抽出来，看着积木堆开始剧烈晃动，看着整座塔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向一侧倾斜……
木条被完全抽出来了。
轰然倒塌
木条散落一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滚到了夏柠脚边，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宋姝的声音响起来了。
“夏柠。”
她的声音很清晰，与积木倒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夏柠猛然抬头。
才发现宋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暗着。她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夏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积木倒塌的瞬间，她的心也被惊得跳了起来，那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宋姝没有管那堆积木。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你有什么事情？”她问。
夏柠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所有的腹稿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要怎么开口，要怎么说服，要怎么威胁，要怎么哀求……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夏柠开口，声音有些艰难，“宋总，你……你见过路西恩了吗？”
终于问出来了。
夏柠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跳出来。她紧紧盯着宋姝，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宋姝挑了挑眉。
“所以呢？”宋姝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夏柠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姝会是这个反应。
这么……漠不关心。
“他……他不是人类。”夏柠说，声音有些发抖，“他是魅魔。宋总，你……你知道的吧？”
宋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但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知道。”宋姝终于说，声音很轻，“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夏柠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宋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但是路西恩他……他很单纯，他什么都不懂。他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他……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宋姝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夏柠的脸一下子白了。
“宋总……”夏柠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姝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灰色的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她一步步走到夏柠身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夏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宋姝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夏柠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夏柠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夏柠。”宋姝说，声音很低，“我希望你下次找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她的呼吸喷在夏柠脸上，温热的，有香味的。
夏柠僵住了。
她看着宋姝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宋总……”夏柠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宋姝打断她，“只是担心你的小魅魔？怕我伤害他？……想保护他？”
夏柠说不出话。
她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姝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阳光重新照在夏柠身上，暖洋洋的，但夏柠感觉不到温暖。
“回去吧。”宋姝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好好工作。路西恩的事……你不用管。”
夏柠站起来，“宋总，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伤害他？”
宋姝停下脚步。
“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她问，“他又为什么要被我利用？”
夏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去吧。”宋姝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还有工作。”
夏柠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手机，重新开始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推开门，走出去。
小陈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微微点头：“夏小姐。”
夏柠没有回应，低着头，匆匆走向电梯。她能感觉到小陈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似乎很好奇她在里面和宋姝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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